整个朝堂,炸了。
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沸腾,却又在下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臣,附议!”
第一个吼出来的,是魏征。
这位以头铁闻名的谏议大夫,脖颈上青筋暴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中是理想主义者独有的炽热光芒。
“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此举乃万世之基石!”
“清丈田亩,上可以杜绝豪强隐匿田产、逃避赋税,为国库增收!”
“下可以为‘英烈阁’中有功将士的封赏,提供最精准的田亩依据!”
“一举数得,百利而无一害!”
魏征话音刚落。
房玄龄、杜如晦,以及一大批科举出身,没什么家底的新晋官员,立刻齐刷刷出列,声浪滔天。
“臣等,附议!”
然而,大殿的另一侧,气氛却冷得能刮下三层霜。
那些从隋末战乱中传承下来,家中良田万顷的勋贵宗室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铁青。
他们的田产,有多少是开国赏赐,又有多少是趁着乱世兼并,没上地契的“隐田”?
这哪里是清查田亩。
这分明是要从他们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
宗室元老,河间郡王李孝恭,身着亲王蟒袍,出列。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声音沉稳,却让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陛下,太子殿下为国之心虽好,但此事工程浩大,牵连甚广。”
“我大唐方定,百废待兴,如此大动干戈,恐会动摇地方,实非社稷之福。”
李孝恭一开口,立刻有十几位老臣出声附和。
“望陛下三思!”
“此事需从长计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两股浪潮激烈对撞,壁垒分明。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视线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了他那个仿佛事不关己,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儿子身上。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笑意。
承乾这小子,又开始憋着坏水了。
不过,李世民如今对这个儿子,有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
他清楚,承乾每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背后,都藏着一把出鞘见血的刀。
“好了。”
李世民抬手。
帝王的声音不大,却自有言出法随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朕觉得,太子所言,甚是在理。”
一锤定音。
“国有法度,田有定数。”
“此事,势在必行。”
“着,于尚书省下,增设‘勘田总署’,由太子承乾总领其事。”
“户部、工部、大理寺,全力配合!”
李世民的目光如电,一一扫过李孝恭等一众面色骤变的宗室勋贵,语气陡然加重。
“此事,关乎国本!”
“若有阳奉阴违,欺瞒舞弊者,不论亲疏,不论功过——”
“一律以动摇国本论处!”
帝王之言,掷地有声。
李承乾垂下的眼帘后,一丝笑意无声漾开。
很好。
鱼塘,挖好了。
回到东宫,李承乾立刻将自己的“咸鱼总领”本色,发挥到了极致。
他火速挂牌成立“勘田总署”,从户部和国子监里,挑了一批最擅长算学绘图,但出身寒门、毫无背景的年轻官员,直接任命为主官。
然后,他将那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贞观大道设计图纸,往他们面前一扔。
“看到没?这叫‘网格化管理’,这叫‘三点定位法’。”
李承乾指着图纸上的坐标系,神情严肃,说出来的话却让内行想笑,让外行惊为天人。
“你们就按这个思路,以长安为原点,把整个大唐的舆图,给本宫画成一张巨大的方格纸。”
“每一块田,都要有它独一无二的‘户籍’。”
“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琢磨。”
“本宫,只要结果。”
一番话,说得那群年轻官员目瞪口呆,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丢下这番“天启”般的指导,李承乾便甩着袖子走了。
他命人在东宫的观星阁下,挖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引入活水,养上了一池最肥美的洛鲤。
美其名曰,为了勘察天下水文,需要一个“模拟沙盘”。
实际上,那就是他给自己修的私人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