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何事惊慌!”
“流言!陛下,长安城里……出流言了!”
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从何而起,全城都在传……说‘皇家贡酒’,是用死囚骨灰和乱葬岗的泉水酿的,喝了会中邪,折损阳寿!”
“还说……还说太子此举,是与民争利,聚敛私财,大违储君德行!”
两句话,像两盆淬了冰的凉水,兜头浇下。
太极殿内所有喜悦,瞬间熄灭。
空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四人脸色瞬间铁青。
好一招恶毒的组合拳!
第一条流言,是商业暗杀,要把“皇家贡酒”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那二十三万两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二条流言,是政治刺杀,剑锋直指李承乾的储君之位!
“查!给朕查!”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案上,手背青筋虬结。
“是谁在背后捣鬼?!”
长孙无忌面沉似水:“陛下,此事,十有八九是五姓七望那群人。他们眼红这泼天富贵,自己不屑沾手,更不愿看到朝廷凭此道充盈国库,壮大皇权!”
“好个五姓七望!”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倒向太子泼脏水!真当朕的刀不利吗?!”
怒火之后,是冰冷的现实。
五姓七望盘根错节,不可轻动。当务之急,是消除流言。
可流言这种东西,你越是辟谣,百姓越是觉得你在掩饰。
“为今之计,还得请殿下定夺。”房玄龄满面愁容,最终将希望投向了那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年轻人。
众人立刻动身,行色匆匆,直奔东宫。
当他们带着满腔焦灼冲进丽正殿时,却看到了让他们此生都忘不掉的一幕。
他们的“谣言主角”,大唐太子李承乾,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造型无比古怪的竹制躺椅上。
他双眼微眯,神态慵懒,手里正把玩着两块光滑的鹅卵石,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脚边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散发着甜香的果酒。
“靠背的角度还是不对,得再后仰三十度,要做到让人一躺上去,就从脊椎到灵魂都感受到堕落的快感。”
“旁边还得加个小机关,一按,‘啪’地一下,弹出一个能放果盘和酒杯的托架……”
他嘴里念念有词,对自己的“终极咸鱼堕落椅”进行着最后的优化。
浑然不觉,他爹和他手下最强的三位大臣,已经黑着脸,在他面前站成了四尊门神。
“咳!咳!”
李世民的咳嗽声,沉重如锤。
李承乾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到来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不耐烦。
“父皇?舅舅?房相,杜相?”
他叹了口气,那语气里满是“你们怎么又来了”的嫌弃。
“我先说好,今年的KPI我已经超额完成了。赈灾的钱给了,打突厥的钱也赚了,没别的事别来烦我,我忙着呢。”
李世民和三位宰辅,瞬间在风中凌乱。
我们在这儿为你急得五内俱焚。
你……
你竟然嫌我们烦?
李承乾这一连串的抢白,把李世民准备好的满腔怒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杜如晦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大祸临头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在这儿研究椅子?”
“椅子怎么了?”李承乾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叫人体工学,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人生在世,吃喝拉撒睡,‘躺’占据了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如何躺得舒服,躺得健康,躺出水平,这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你们不懂!”
“……”
四尊门神,彻底石化。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将殿外的滔天流言一字一句地砸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承乾!”
他最后一声怒喝,震得殿梁微颤。
“此事,已非你一人之声誉,它关乎国本,关乎李唐天下!你说,当如何!”
整个丽正殿,落针可闻。
空气中,满是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漩涡中心的李承乾,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那副样子,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邻里八卦。
“哦,就这?”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我还以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