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双腿,便是一个例子。它不过是让我走路姿势难看了些,却成了无数人攻讦我的借口。”
“长此以往,父皇心中岂能没有芥蒂?朝中百官岂能没有非议?我的那些弟弟们,又岂能没有想法?”
“与其将来兄弟阋墙,父子相疑,酿成滔天悲剧,倒不如我今日主动退出。”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决绝。
“我退出,于父皇,是少了个让他烦心的儿子。”
“于朝廷,是断了一场储位之争的祸根。”
“于我自己,更是保全了性命,得以逍遥快活。”
“舅舅,您说,我这桩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
一番话,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咸鱼理论”,包装成了一种深谋远虑的政治智慧与自我牺牲。
长孙无忌彻底被镇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外甥,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李承乾只是仁厚,甚至有些懦弱。
却没想到,他竟能将储君之位的利害关系,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悲观。
这番话,听起来荒唐至极。
可细细想来,却又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难道,承乾不是疯了。
而是……大彻大悟了?
长孙无忌的心,彻底乱了。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此刻却被李承乾说得哑口无言,喉咙发干。
“可……可你毕竟是嫡长子,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李承乾笑了。
“舅舅,天下是李家的天下,是谁的,又有什么分别呢?只要大唐好,不就行了?”
“我现在被禁足东宫,正好落得清静。每日读读书,品品茶,研究研究木工,岂不快哉?”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一张图纸,递给长孙无忌。
“舅舅您看,这是我刚画的图样,我管它叫‘逍遥椅’。”
“人躺在上面,可以随意晃动,最是舒坦。等我做出来了,送您一把。”
长孙无忌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极为古怪的椅子。
他又抬眼,看向李承乾。
外甥的脸上,是一片“沉迷技术,无法自拔”的痴迷。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外甥,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方式,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嗓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殿下,不好了!北边急报,河北道数州大旱,如今又起了蝗灾,遮天蔽日,庄稼都快被啃光了!”
一句话,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长孙无忌脸上的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寂的苍白。
水旱蝗汤,国之大敌!
尤其是蝗灾,一旦蔓延,便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长孙无忌的五脏六腑都揪紧了:“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进宫面圣!”
他霍然起身。
转身便要走。
李承乾却在他身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舒爽的脆响。
随即,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唉,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慌吗?”
长孙无忌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缓缓回头,眼神里装满了匪夷所思。
李承乾浑然不觉,继续用一种刚睡醒的梦呓语气说道:“蝗虫而已。”
“拿竹签串起来,放火上烤一烤,撒点茱萸末,外焦里嫩,比烤肉香多了。”
他甚至还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蛋白质高,顶饿。”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眼中的光芒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在李承乾脸上,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嘴唇哆嗦着,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指着李承乾,厉声喝道:“荒唐!”
“承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蝗乃天虫,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自古以来,便传说此虫身负天谴之毒,凡食之者,无不肠穿肚烂而死!你……你竟要食之?”
“你是真疯了不成!”
面对舅舅的雷霆之怒,李承乾只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毒?”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了然。
“舅舅说的那点毒,都在它的翅膀和腿节里。”
“掐头去尾,再把翅膀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