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说的关于父亲肇事逃逸入狱病死的经历,也基本是真实发生在余锦身上的事情,只是时间细节上稍微做了模糊处理。
她知道周津成作为律师,严谨多疑,完全虚构的故事很难取信于他。
只有这种半真半假,嫁接在真实人物和事件上的谎言,才最有说服力。
周津成坐在餐厅里,看着郁瑾消失在厨房门口的纤细背影,目光深沉。
郁瑾的解释,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她的身世,她对自己隐隐的疏离和抗拒,盛容对他明显的敌意,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一个因为他的工作而失去父亲的女孩,对他抱有复杂的情绪,是正常的。
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目前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她的说法。
“余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厨房里,郁瑾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碗碟,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水流,她的心终于平静了些。
她知道周津成不会那么容易完全相信。
但至少,她暂时用这个身份挡了回去,没有暴露自己就是褚南倾。
她必须更加小心,周津成太敏锐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布擦干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平静。
她走出厨房,看到周津成还坐在餐桌旁,他面前的那碗馄饨似乎没动几口。
“周律师,不合胃口吗?”她语气平常地问。
周津成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
他站起身:“谢谢你的馄饨,我回去了。”
他朝门口走去。
郁瑾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没有出声挽留。
走到门口,周津成的手握住门把手,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背对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平平。
“余锦。”
郁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保持稳定。
“嗯?”
周津成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线条冷硬。
“你恨我吗,因为你的父亲。”
郁瑾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需要谨慎回答。
“不恨。”她最终说道,声音清晰,“法律是公正的,他做错了事,理应受罚,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周津成听完,没有再说什么。
他拧动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郁瑾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盛容见周津成离开,才走向她,眉头微蹙。
“他怎么会不认得你了?”
郁瑾咬咬唇,说道。
“我瘦了很多,他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我入狱的前一天,我们在法庭上见过一面。”
“我那个时候一百六十多斤。”
“我们重逢是在半年前,他见到我,并没有认出我。”
盛容盯着她的脸,她确实变了很多,但是她的眼神没变,“可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姐姐。”
郁瑾的心提起来,迎上他的目光。
盛容笑了笑,又说:“也许是我年纪小,眼力比较好吧,不像周津成,快三十的人了,一把年纪。”
郁瑾轻咳了两声,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是梅姨和小景回来了。
“早点休息。”
她边跟盛容说,边走向门口。
周津成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室内一片寂静。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白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登录了一个需要特殊权限的数据库,输入密钥,开始调取八年前那起酒后肇事逃逸案的电子档案。
档案加载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扫描件充斥着屏幕。
他滚动鼠标,目光快速扫视一行行案件摘要,起诉书,庭审记录,证人证言,最终停留在判决书和执行情况上。
被告人余山,男,时年六十二岁,罪名是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
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二年,于服刑第二年,因突发性心肌梗塞,在监狱医院内去世。
档案里关于余山家庭情况的信息很少,只有简单提及“有一继女,时年约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