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琳拍了拍季承宁的肩膀。

    季承宁悚然。

    他二叔竟然没说他两句,竟然没唠叨,竟然没冷脸。

    完了!

    小侯爷如晴天霹雳。

    他见季琳抬步要走,脑子灵光闪烁,伏下身,一把搂住了季琳的小腿。

    “二叔!”

    季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又为他凄惨哀怨的声音吃了一惊。

    恐怕就算到了他死的时候,小侯爷都不会哭得如此动情。

    “二叔,你不愿意我做官,我不做就是了,你不让我胡闹,我日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出去给你惹麻烦,二叔,我就剩奶奶和你两个亲人了,若连你都不要我,”小侯爷本平稳的话音蓦地一颤,“你别不要我。”

    说上千百句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唯有最后那声微微哑的你别不要我最真心。

    季琳心口一悸,“起来。”

    季承宁抱着他,仰面往上看,可怜巴巴地摇头。

    季琳便伸手,卡着他双肩,像拎小猫小狗似的给他拎了起来。

    “谁说不要你了?”季琳冷冷道:“再有那撒娇撒痴的功夫,你还不如摸出律条看看为官的规矩,明日就要走马上任了,你脑子空空,将要如何为官!”

    季承宁:“……”

    舒服了。

    他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长进,小时念家学,考得不好,倘二叔和颜悦色,他便觉得半是愧疚半是惴惴,可若二叔将他叱骂一顿,季承宁立刻如拨云见日精神舒爽。

    季琳伸手使劲揉了揉眉心,“快滚。”

    季承宁忙不迭地要滚。

    “等等。”

    季承宁又立刻站定,狗腿子似的露出笑,“有何吩咐,二叔?”

    季琳道:“轻吕卫内皆是世家勋贵子弟,你与他们相处,”季承宁以为他二叔说要收敛性子,少得罪人,不料季琳道:“少喝酒,不许和他们去秦楼楚馆,若被我发现,你小侯爷这双腿就难保。”

    季承宁嘿嘿一乐,“知道,知道,二叔,我好歹也是您一手教养大的,岂是那般轻浮之人?”

    季琳:“……”

    既不能说是,也不好昧着良心否认。

    季承宁欠欠发问:“您怎么不让我谨慎行事?”

    季琳:“我说了你也不会听,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季承宁:“嘿嘿。”

    季琳又道:“封御史带着弟弟亲自来道谢了,得知你还未醒,便让人放下谢礼,还给你留了信。”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谢礼我命人收到你私库去了。”

    “谁……嗷嗷嗷。”季承宁接过信,随手塞入袖中。

    他要走,临走前还不忘撩闲,“二叔,等我日后位极人臣了,晚年颤颤巍巍写家训时,一定把你说的话都加进去。”

    季琳微笑。

    季承宁看见这笑容就知道要挨骂,一吐舌头,颠颠地跑了。

    ……

    季承宁回去觉得这任职实在太急,就算正职不在,两个副司长也该管事。

    他打了个哈欠,取出袖中的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封溶言辞极恳切,可能还考虑过他不学无术的文化水平,用词很是直白,谢他不顾安危救封溯。

    哦,季承宁心道,那小孩叫封溯。

    日后若小侯爷有用封溶之处——“在下万死不辞。”

    封溶叩首。

    季承宁嘶了声。

    封御史如此客气,他不好不置一词,但又写不出文绉绉的回函,遂也简单直白,大意乃是:封大人客气,我救人不过良心为之,即非是令弟,待旁人亦是如此。至于结草衔环报答,不必。

    写完随手拿镇纸一压晾干。

    自己则去寻周沐芳和曲平之玩去了,天黑方归。

    他喝了些果酒,身上倦懒无力,任由阿洛收拾过后,倒头便睡。

    季承宁睡得不安稳。

    他梦中一直有个东西叫他,“该起了世子。”

    “世子,时辰不早了。”

    “世子。”

    季承宁不厌其烦,艰难地从暖被下伸出一只爪子,“让我再歇一会,给我告假,就说,就说我有事。”

    怀德惊声道:“那可不行啊,世子,今日是您第一次去官署,您若是要告假,得亲自和陛下上折子!”

    季承宁一下睁开眼。

    “什么玩意?”

    这班不是想不上就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