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是想象中汗牛充栋盈箱累箧的藏书,这被三面墙隔出来的内室并不大,前后不过两丈而已,占据了大部分的乃一神台,上立着个垂首低眉,神情悲悯的神像,不过十寸高矮,却篆刻得极其精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神像泛黄,并非常见的瓷、玉所制,而是——槐木。

    怎么能用槐木造像呢?

    季琳正立在神台前,手持三根细香,闻声转头。

    幽幽的红点正卡在季琳下唇心的位置,很像,一颗血红的痣。

    季琳望着他。

    神像望着他。

    慈悲的细长眉眼俯瞰着他,季琳冷淡至极的眼睛也俯视他。

    季承宁一惊。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简直觉得这神像和二叔的眉目有些相似,烛火幽暗,衬得一活人一死物好像长着同样的脸。

    季琳见是季承宁,蹙紧的眉心慢慢展开,他侧过身去,照旧将香插入炉中。

    “宫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季承宁轻声道:“我给二叔惹麻烦了。”

    季琳淡淡地说:“你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还不算无药可救。”

    季承宁眸光流转,不接口,却反问道:“二叔很不愿意我去轻吕卫做官吗?”

    季琳持香的手一顿。

    “咔。”

    一截香断在掌中,滑落下来。

    季琳便干脆用力,将折断的半截香捏碎了,和香炉中厚厚的余烬堆积在一起。

    季承宁被他一袭动作看得瞠目结舌,从未见过像他二叔这么拜神的。

    且不说那神像究竟是哪路神仙,哪有给人家上香上到一半折断香又碾碎的,这是在祈愿吗,分明实在结仇!

    季琳偏身,“何以见得?”

    季承宁道:“我任职轻吕卫,这官说大不大,且干得还不过是京中巡视这样的小活,但素来只有陛下亲信才能为之,是炙手可热,可直达天听的好官职,这样的美事落到我身上,二叔就算再气我冲动,也不会连笑脸都不给我。”

    季琳又拈起一根香,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二则轻吕卫在京中巡视,要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结交得达官显贵必然不少,可若眼中容不下沙子,不知变通的傻子做司长,只会得罪人。”

    季琳嗯了声,示意季承宁继续说。

    他则专注地给火折子较劲。

    他二叔用了多年的笔,指腹上已覆盖了层薄薄的茧,肤色又冷白,看上去细长而灵巧,却连个火都引不好。

    季承宁险些被季琳生疏的动作逗乐了。

    季琳一抬眼,季承宁立刻收敛笑容,拿过火折子,二指一擦,轻而易举地引燃了,“二叔。”殷勤送上前。

    “你说得很是。”季琳就着季承宁指尖的火焰点燃香,却不着急插进去。

    香雾袅袅,朦胧了季琳的面容。

    “如果我说我确实不想你去,你会如何呢?”

    季承宁直截了当道:“那我就不去了。”

    季琳盯着他,少年扬起笑脸,是最了无心机,天真娇纵的模样,半晌,才冷静地拆穿,“你在撒谎。”

    季承宁摸了摸鼻子。

    说不想是假的。

    季承宁的确对当个文官无甚兴趣,且也不觉得自己这个脑子能当文官,他愿像自己的父亲永宁侯那般过一生,少年出边关,锦衣归乡也好,马革裹尸还也罢,如此轰轰烈烈方不算虚度半生。

    但显然,无论是皇帝,还是他二叔,亦或者是终年礼佛不问世事的祖母都不愿意他马踏漠北。

    无法去边疆,那做个武官也是好的。

    随着他不老实的晃动,长发在他肩头晃晃荡荡。

    发为血之余,季承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又不羸弱,头发乌黑且亮,明明不短了,却总给人一种很硬实的感觉。

    季琳沉默一息。

    他上前两步。

    季承宁没有动。

    他还在长,二叔比他高些,要与二叔对视,季承宁需得微微仰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呼吸却微微有些急。

    二叔离我这么近作甚?

    他心道,总不会是为了扇我一巴掌吧。

    季琳抬手。

    季承宁猛地闭上眼睛。

    这幅模样看得季琳顿生无穷无奈之感。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甚至连掌风也无,季承宁悄悄睁开眼,偷摸去看二叔。

    正与他二叔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相撞。

    季承宁缩了下脖子。

    这幅模样太像一只刚刚闯了祸,状若心甘情愿被责罚实际上一只观察着主人一举一动的小狗,狡黠机敏都写在了脸上,浅显得叫人只觉啼笑皆非。

    但,季琳由衷地产生了个疑问——谁要打他了。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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