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那种红色,变得粉白粉白的,五官小小的、精致的,像一件还没有完全展开的作品。
施冷玉低头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商崇霄站在旁边,把手里擦奶渍的小纱布放下,看了看施冷玉,轻声说:“要不要抱一下?”
施冷玉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商崇霄把婴儿从小床里轻轻地托出来,转身递给她。
施冷玉把婴儿接过来,一只手托着头和脖子,一只手托着臀腿,姿势很标准——她毕竟也是从母亲过来的。
婴儿的重量落在他的臂弯里。
六斤八两,很轻很轻的一个重量,轻到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托起。
低头看着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脸。
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视力还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睁着眼睛,瞳孔漆黑,映着病房天花板上的灯光,像两颗小小的、潮湿的星辰。
胎盘血的采集在分娩当天就完成了。
那是一袋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暗红色液体,被装在一个特制的采集袋里,贴上了标签。
由专人送往合作的顶尖细胞制备中心。
在那里,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会从这袋血液中分离出NK细胞——自然杀伤细胞——并进行体外扩增培养。
裴璟行的主治医生,是世界级的脑部肿瘤领域的权威。
他在看到胎盘血NK细胞扩增的初步结果之后,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完美的。
医生的每一句判断都谨慎而克制。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多跳了一拍。
治疗方案定下来的时候,夏天刚刚结束。
裴璟行需要接受四个疗程的NK细胞免疫治疗,每个疗程间隔三周,整个周期大约需要三个月。
第一个疗程开始的那天,裴璟行换上了病号服,坐在治疗室的躺椅上,手臂上扎了一根留置针。
淡黄色的输液管从输液袋上延伸下来,连接到他的静脉里。
商崇霄坐在他旁边,带了一本书来看,但翻了不到三页就看不下去了,干脆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裴璟行倒是很平静,他甚至拿了手机在听一个关于手工编织的播客,听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笑一下。
第一个疗程结束后两周,裴璟行做了第一次影像复查。
医生把治疗前后的影像放在同一个屏幕上对比,用手指点着显示器上那个灰白色的区域。
“看这里,”他说,“肿瘤边缘开始模糊了。”
那是一个好消息,但每个人都不敢高兴得太早。
毕竟肿瘤缩小不代表消失,好转不代表治愈。
他们学会了用一种谨慎的乐观来面对每一个进展——就像冬天里走长路的人看到了远处有火光,心里暖了一点,但脚下的步伐反而走得更稳了。
第二个疗程和第三个疗程顺利推进。
裴璟行的身体反应比预想中要轻微得多,除了第二个疗程后发过两天低烧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不适。
他食欲很好,睡得也不错,体重甚至比治疗前还长了两公斤。
主治医生看着他的病历,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你的身体好像很欢迎这些NK细胞。”
裴璟行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为什么——那些细胞不是别人的,是那个孩子的。
它们在他身体里清除肿瘤的时候,就像那个孩子用他还不太有力的手,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帮他把脑子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摘掉。
第四个疗程结束的时候,秋天已经深了。
在国外没做完治疗后,裴璟行都会回到湖边的别墅。
别墅旁边的那棵巨大的银杏非常漂亮。
景色非常不错。
等他修养完,又进行下一个治疗。
现在是第四个疗程的休养期。
裴璟行抓紧时间休息。
到了去国外复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