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疲惫地睁开眼,看到护士托着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身体,听到那一声响亮而饱满的啼哭,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敲响了一面小小的鼓。
“男孩,六斤八两,评分十分。”护士的声音清脆利落。
裴璟行和商崇霄低头看那个孩子。
很多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红通通的、闭着眼睛嚎啕大哭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
但他们此刻觉得,这个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孩子很健康,很漂亮,像她的妈妈。
又和爸爸一样,睫毛很黑很密长。
他的眼睛有点模糊,视线边缘有温热的东西在打转,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而是弯下腰,把嘴唇贴在苏黎的额头上,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裴璟行伸手拖住了婴儿。
他的手掌很巨大。
婴儿在他的手心。
显得非常幼小。
他小心翼翼的托着婴儿,靠近自己的头侧。
然后。
他仰着脸,捧着孩子。
这个孩子,跟他想象的一样,有一双妈妈一样的大眼睛,水润的杏眼,却又恰好融合了他的一些特征。
非常的可爱。
简直像个陶瓷娃娃。
健硕的小手,小脚。
哪哪都让人惊喜。
裴璟行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
从确诊到手术,到昏迷再到苏醒,这个男人几乎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唯一一次眼睛湿润,是看到胚胎影像的那一刻。
但此刻,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划过他瘦削的脸颊,滴在包裹婴儿的那条小毯子上。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把婴儿慢慢地、慢慢地举起来,举到自己的脸颊旁边。
他的脸贴着婴儿温热的小身体,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传来的、规律而有力的心跳。
那个心跳那么小、那么快,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幼鸟,却把一股勃勃的生命力从他的脸颊直直地撞进他的胸腔里。
他哭了很久。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苏黎靠在床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商崇霄的手。
商崇霄低头看了她一眼,反握回去,两个人的手在那一刻都有一点发抖,但握得很紧。
婴儿在裴璟行的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细小的、满足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苏黎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但她偏过头,看着裴璟行手里那个挥舞着小拳头的婴儿,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很淡的笑。
那个笑容和她看到HCG化验单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确认了一件事:孩子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商般若,商崇任和柯爱凌是当天上午到的,柯爱凌抱了一大束淡粉色的芍药。
进病房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嘴上却一直在笑。
商崇任难得地没有维持他那副严肃的表情,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对裴璟行说了一句:“裴哥,孩子长得像你。”
裴璟行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个小脸,其实要很认真的找,才能找到细节像自己,但他还是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商浩下午来的,带了一个他自己手工做的崖柏木马,打磨得光滑温润,马蹄底下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安”字。
他把木马放在婴儿床边,看了婴儿一眼,说了句:“比B超上好看。”然后就没话了,但他在婴儿床边站了很久。
商般若带来东西照例是最多的——小衣服、小毯子、小袜子、小帽子,每一样都叠得整整齐齐装在精致的礼盒里,她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这个棉的透气”“这个是蚕丝的夏天穿”“这个稍微大一点三个月的时候刚好”。
念到一半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是不是又买多了?给我的小孙儿,多点也好。”
施冷玉和商泊禹是傍晚到的。
他进门的时候,病房里刚好只剩下苏黎和商崇霄两个人。
商崇霄正给婴儿拍奶嗝,他的手法非常熟练。
商泊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外面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地板上投下他长长的一道影子。
施冷玉走进病房,脚步很轻。施冷玉看着苏黎笑了一下,朝婴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来看看他。”
走到婴儿床边。
那个孩子刚刚被商崇霄拍出了奶嗝,正半睡半醒地窝在小毯子里,两只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像是随时准备跟世界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