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别墅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从橙红褪成浅金,又从浅金褪成灰蓝。
湖面上倒映着最后一片霞光,像是被揉碎的锦缎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闪动着。
商崇霄沿着湖边的路开出去,拐上通往城东的快速路。车里的导航已经设好了目的地。
他按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风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也吹散了他脑海里那些纷杂的念头。
他想起苏黎在欧洲某一个小镇的旅馆里说过的话——那晚他们刚刚得知这个地方又没有裴璟行的踪迹时。
苏黎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看着外面陌生的街灯说:“崇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线的马拉松?每次以为看到了希望,跑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盏路灯,前面还有更长的黑暗。”
他当时回答她的是:“那我们就跑完它。”
现在想起来,那个回答太简单了。
他们不是要跑完黑暗,他们是要穿过黑暗,带着他们想要保护的人一起。
商崇霄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车里响起一首老歌的前奏,是苏黎喜欢的歌手。
他没有关掉,反而把音量调大了一些,让它盖过风的呼啸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四十分钟后,他的车拐上了通往商家的路。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路灯的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一块一块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他放慢了车速,看着前方那扇黑色的大铁门越来越近。
门口的感应灯亮了,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商崇霄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驶进了院子里。
那两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在灯光下像是挂了一树的碎金。
影壁上的浮雕还是老样子,那上面刻的是商家先祖的训诫——是他从小背到大的一句话。
他放慢脚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像是在给自己积蓄某种力量。
然后他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走进了前厅。
施冷玉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都是那种经过大风大浪的从容气度。
但她看到商崇霄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爸在花厅。”她低声说,“我跟他说了你要回来,没说别的。”
“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施冷玉想了一下:“还不错。下午你哥打了个电话回来,说他也和柯爱凌在回来的路上。”
“去说吧。”施冷玉说,“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