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霄握紧了手机。
他知道他妈妈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她不是在催他,她是在确认他的决心。
如果他有一丝犹豫,她一定能听出来。
“今晚。”他说,“我今晚回去。”
施冷玉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带苏黎一起回来吃顿饭吧。不是今晚,等你跟你爸谈完之后,找一天。我很久没见她了。”
“……妈,”商崇霄的声音有些发涩,“你……”
“我没反对,”施冷玉说,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无奈和心疼,“我只是心疼你们三个孩子。
但心疼归心疼,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你爸那边我会先跟他透个风,免得你直接撞上去太难看。但剩下的,得你自己来。”
“谢谢妈。”
“别谢我。”施冷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做的这些事,妈心里都明白。商崇霄,你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做这个决定,心里不会比任何人好受。但你还是做了。”
商崇霄没有接话。他的手攥着阳台的栏杆,指节发白。
“行了,挂了。”施冷玉恢复了她一贯的干脆,“晚上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了电话,商崇霄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已经戒了很久了,但烦躁的时候还是习惯叼一根在嘴里,像是某种残留的仪式。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黎推开阳台的门,走到他身边。
“妈的电话?”
“嗯。”
“怎么说?”
商崇霄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亮。
“她说心疼我们三个。”商崇霄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苦涩,“我妈从来不轻易说心疼谁。”
苏黎没有说话,只是靠过去,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商崇霄伸手揽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是他们在欧洲辗转的那大半年里,唯一不变的东西。
苏黎有点感动:“妈居然能接受这件事。”
商崇霄点点头:“当初我们回来时,共明会的事妈是完全知情的,她知道裴哥为了我们跟共明会彻底闹翻,又把所罗门的死揽了过去。不说这个,之前裴哥为了帮你生产护护,他也牺牲了太多,后来他又把你还给了我,妈也是说,裴哥实在太苦了,你和裴哥原本也是夫妻,生一个孩子,没什么,而且这个孩子能支撑他活下来。”
“今晚我去老宅,”商崇霄说,“你一个人在这边行吗?”
“有佣人管家在,有裴璟行在,我能有什么事。”苏黎抬起头看他,“倒是你,你准备怎么跟你爸说?”
商崇霄想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四个字:“实话实说。”
傍晚的时候,商崇霄换了一身深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时候,裴璟行出现在了他身后。
“崇霄。”
商崇霄从镜子里看他。
“如果不行,”裴璟行说,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就不要勉强。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再难的路总有走通的可能。”
商崇霄转过身来,看着裴璟行。
这个人明明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眶下面一片青灰,头发也因为治疗掉了一大半,剩下那些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
但在说到“别的办法”的时候,他的眼睛依然是活的,依然带着那种绝不认输的光。
商崇霄忽然想起这些年见到裴璟行时的情景。
无论是什么时期,他都让商崇霄感到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从小就是学霸,把每一件事都能做到最好,在律师时期,商崇霄绝不会想和他对簿公堂,后来的他也是一样,意气风发。
而现在,这份威严还在。只是不再锋利了,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深沉的东西。
“裴哥,”商崇霄说,“我爸那个人,吃软不吃硬。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你当年一个人扛家族的时候,那边多少难缠的对手,不都被你拿下了?现在轮到我了。你放心,我拿得下。”
裴璟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商崇霄的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一按里有太多的东西——托付、信任、歉疚,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和“谢谢”。
商崇霄没有回应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他只是笑了笑,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