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在怪你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不堪,“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做。我知道。但是苏黎,崇霄,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活了三十多年,自认为做的最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没有亏欠过谁。可现在呢?一个孩子——我的血脉——被带到这个世界上,背负着‘救人’的使命出生。你让这个孩子长大后怎么面对自己?你让我怎么面对他?”
“你不会亏欠他,”苏黎说,泪水滚落,“因为我们会爱他。”
“你会爱他。”裴璟行看着她,“你会。崇霄也会。但是苏黎,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治疗失败了呢?如果我最后还是死了呢?
这个孩子会不会一辈子都觉得,他不够好,他没能救活那个人?还是说你们打算永远不告诉他他是怎么来的?”
裴璟行下结论:“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是一个不容于道德和法律,甚至不容于伦理的……存在?我怎么忍心……”
对呀,他正是因为爱她,心疼她,对她的孩子也是一样,心疼这个孩子的出生和处境,所以才这么抗拒,他怎么能忍心让这么残忍的事情发生在她们身上?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每个人的心里。
苏黎愣住了。
她和商崇霄商量过很多细节,治疗方案、孕育计划、如何瞒过裴璟行。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该如何告诉这个孩子真相。
或者,该不该告诉他。
“你们看,”裴璟行惨淡地笑了,“你们自己都没想清楚吧。”
一阵沉默。
候诊区的电子屏滚动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护士台的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我想清楚了。”苏黎突然抬头望着裴璟行,嘴唇张合。
她的认真甚至超出寻常的执拗。
“裴哥,他不会成为你担心的那样的,你一定会被治好的!
在这个孩子到来前,我们可以先从形式上回到婚姻状态,再生下他。
他是一个希望,等他长大你完全可以告诉他,他母亲是我,他父亲是你,我们也是在婚姻内生下来的,他不是超于道德法律或者伦理的。”
苏黎的眼眸坚定。
“可是……可是……”
裴璟行一直知道,只要她执着要做的事情,很难被阻止,可是他又不想把他们逼成这样。
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的死,甚至不要告别。
而剩下的,只要他爱的人幸福就好。
而他也相信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他自己毁了。
裴璟行痛苦不已:“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尝试,这种治疗的成功率并不高,却要需要牺牲这么多人、这么多时间。”
商崇霄对苏黎的决定却并没有异议。
他甚至用了比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速度,接受了这件事情。
原因很简单,与其让这个孩子不容于道德法律和伦理,他更希望这个孩子是正常出生,符合一切的手续。
既可以拯救裴璟行,又可以在日后给孩子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当然商崇霄也会忍受。
他也必须忍受。
他会忍受,苏黎与裴璟行为了这个孩子的合理化而复婚,等到一切结束,苏黎会回到他身边来。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好转。
裴璟行会被治好,而他的阿黎也会回到他身边。
他相信这个。
他对裴璟行的感情和信任已经超越了一切。
商崇霄于是说:“裴哥,人生很多事,都不是这么计算的,当初你要找到阿黎的希望多么小,你却牺牲了那么多精力、那么多时间、放弃了所有你能放弃的东西。
冒险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你也没有放弃啊,我觉得既然有机会治愈,为什么我们不再一起去努力一下呢?”
裴璟行手触摸着商崇霄的肩头:“可是,崇霄,我不想让你们这样!我觉得这让你们太痛苦了,而我不想这样。”
“你知道,怀孕不是一瞬间的事,背负的伦理道德也不是一瞬间,是数个月的煎熬,承受不可预知不良反应。
甚至会对苏黎带来鬼门关一样的考验,我接受不了因为我带来的后果,我受不了这么巨大的压力,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做。”
裴璟行本来就虚弱,说出这句话时,他双膝都瘫软了。
跪在地上痛哭。
“我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