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叠已经写好的明信片,字迹工整,语气轻松,像是在旅行途中随手写下的见闻。
每一张都标了日期,最晚的一张,寄出时间排到了两年后。
“我雇了个人,每个月帮我寄一张。”裴璟行说,“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商崇霄捏着那沓明信片,指节发白。
“所以你的‘环游世界’……”苏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一个人躲在这里,等着……”
她说不下去了。
裴璟行沉默着,没有否认。
花园城堡,玫瑰,那些画,那沓照片和明信片,全都是他计划好的告别。
这本来是他为苏黎建造的玫瑰城堡,数万多玫瑰和美丽如童话的世界。
那时的她不屑一顾。
最后却成了他自己,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等死的地方。
墓碑也是他自己立的。
他说,不想麻烦别人。
苏黎再也撑不住了,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商崇霄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在攥着那沓明信片。
他抬起头,看着裴璟行。
“还有多久?”
裴璟行想了想,像是在估算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时间:“医生说,如果不再做任何治疗,大概三个月。如果继续化疗,也许能撑到半年。”
他顿了顿,“但我已经停了一个月的药了。”
“为什么停?”
“没意思。”裴璟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化疗太难受了,吐到脱水,头发掉光了,脑子也糊里糊涂的。我不想最后的时间是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挺好,安静,有花,有风,每天能听到鸟叫。”
商崇霄沉默了很久。
夜已经深了,苏黎累得睡着了,身上盖着毛毯。
她哭了太多次,眼睛肿得厉害,连睡梦中眉头都是皱着的。
商崇霄坐在窗边,面前摆着裴璟行的病历和诊断报告。
他把每一份文件都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手机查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资料。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
“还不睡?”裴璟行从卧室里走出来。
披着一件薄毯子,看到商崇霄还在客厅,有些意外。
“睡不着。”
裴璟行在他对面坐下来,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全都是关于胶质母细胞瘤的最新研究进展、临床试验和国外治疗方案。
“别查了。”裴璟行说,“该查的我都查过了。这个病,目前为止,治不好。”
商崇霄没理他,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说你停了一个月的药?”
“嗯。”
“那你有没有试过别的方法?”
裴璟行苦笑:“能试的我都试了。手术做了两次,放疗做了一轮,化疗做了四个周期。我比你想象的更想活下去,但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成的。”
商崇霄沉默了片刻,又问:“靶向药呢?”
“做了基因检测,没有匹配的靶点。”
“临床试验呢?”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医疗方面的新进展吗?”裴璟行顿了顿。
“别忘了,当时孟挽的去除辐射药物,还是我找到的。”
商崇霄的喉结动了动。
“所以你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裴璟行纠正他。
“是选择。我选择用剩下的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裴璟行说。
“你们看到了那个哑女吗?”
商崇霄点头,忍不住问:“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