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还没死呢,哭什么?
尽头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花园。

    花园的正中央立着一栋房子,外墙刷成淡淡的鹅黄色,尖顶,阁楼的窗户是圆形的,像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城堡。

    墙根下种满了玫瑰,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正盛。

    院门没锁,裴璟行推开铁艺栅栏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吧。”

    苏黎踏进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苏黎想起来了。

    曾经高中时她画过一张画,随手的涂鸦,一栋鹅黄色的小城堡,尖顶圆窗,院子里种满玫瑰。

    她当时投稿说,这是她梦想中的花园城堡,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后来被学校新闻社刊登了出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连苏黎自己可能都忘了。

    可裴璟行记得。

    商崇霄转头去看苏黎,他的表情告诉她,他也见过她的画。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裴璟行走在前面,背对着他们,淡淡地说了一句:“本来想等花全部开了再走的,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沙发,一个木质茶几,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灯。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的背影——苏黎的背影。

    做律师的他,什么时候开始画画了。

    沙发后面的窗台上摆着一排相框,照片里的苏黎笑着、发呆着、低头看书、抬头看天,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视角,温柔得让人心酸。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药瓶,标签上密密麻麻的英文。

    商崇霄认出了其中一个名字——Tezolode,替莫唑胺,脑瘤化疗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吧。”裴璟行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

    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似乎刚才走那段路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苏黎没有坐。

    她盯着茶几上那些药瓶,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裴哥,你生病了?”

    裴璟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苏黎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胶质母细胞瘤。”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四级,最恶的那种。医生说,平均生存期十二到十五个月。”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什么时候发现的?”商崇霄的声音很沉。

    “前年春天。”

    两年了。

    苏黎飞快地在心里推算时间,那时裴璟行突然说要去环游世界,跟他们告别。

    说他终于有机会,变成年少时候期望成为的探险家,说他要去爬雪山,去亚马逊河流流域,去南极看企鹅,去非洲看大迁徙,去冰岛看极光。

    他走的那天还特意和大家吃了顿饭,调侃苏黎和商崇霄快点多生几孩子。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

    他在演戏。

    他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一个会要命的肿瘤,却笑着跟他们说要去环游世界。

    苏黎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子,“为什么一个人扛着?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裴璟行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可以陪着我做手术、放疗、化疗,看着我头发掉光,看着我癫痫发作,看着我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在我床边哭成一团?”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那样。”

    “那你也不能……”

    “我能。”裴璟行看着她的眼睛,“苏黎,我这辈子做过的决定,大部分都后悔了。但这个决定,我不后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所有结局都接受的人。

    商崇霄的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他想发火,想骂裴璟行自私,想质问他凭什么一个人做这种决定。

    凭什么剥夺他们陪他走过最后一段路的权利。

    可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太懂裴璟行了——这个男人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副德行,什么事都自己扛。

    什么苦都自己咽,面上永远是笑着的。

    “那些明信片呢?”商崇霄突然问。

    裴璟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被你发现了”的表情,从藤椅旁边的矮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商崇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每一张都是裴璟行站在不同的风景前拍的——雪山的、草原的、海边的、古城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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