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裴璟行失踪之后,商崇任就想办法窃取过裴璟行的护照记录。
还有很多业务往来和人际关系的线索上,谁也没有想到去查一笔多年前的园林设计订单。
“回去之后我就让律师把付款记录调查出来。”苏黎说,声音里有了一丝真实的、而非自我安慰的希望:“那时我们还在婚姻存续期间,我有权利知道他的大额开销。”
商崇霄点了点头,把车拐进了回酒店的路。
当天晚上,苏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深夜来电,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五六年前的采购和外包合同档案调了出来。
苏黎开着免提,和商崇霄一起翻看对方发来的扫描件列表。
那些文件又多又杂,密密麻麻的条目在屏幕上滚动,看得人眼睛发酸。苏黎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商崇霄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往前翻一页。”
苏黎滚动回去。那是一份法语合同,抬头是一家名为“Atelier Dubois”的设计事务所,合同内容是用英文写的,大致是关于一处私人庄园的整体园林设计与施工服务。
合同签署的日期是六年多前,苏黎还没和裴璟行离婚时,项目地址上写着一个法国南部的地址。
合同下面还附着一份植物清单,苏黎的目光扫过那些拉丁文名称的植物品种,在清单的末尾看到了几行手写的中文备注,是裴璟行的笔迹——“葡萄架需要避风,蔷薇品种选英格兰的,杉树沿着车道种两排。”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个人连订一份合同都要亲笔写上这些细枝末节的备注,好像不亲自确认每一棵树的品种就不放心似的。
而她当年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那座城堡在哪里。
商崇霄已经在搜索那个地址了。
地图软件上,那个坐标落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卫星图上能看到大片的绿色植被和隐约的建筑轮廓。
“这个地方,”商崇霄把屏幕转向苏黎,“在普罗旺斯往北一点,很偏,周围没有城镇。”
苏黎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那片绿色的色块在卫星图上看起来安静而普通,完全看不出裴璟行口中“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该有的样子。
“明天我们就出发吧。”她说。
两天后,他们站在了那座城堡的大门前。
大门是锻铁的,黑色的金属被铸成了繁复的藤蔓和花朵的纹样,两扇门中间用一把旧式的铜锁锁着。
苏黎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门的里面是一条被高大杉树夹道包围的车道,树木长得郁郁葱葱,浓密的树冠在头顶织成了一道绿色的穹顶,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面上。
车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城堡的主体建筑,是灰色的石材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蜂蜜般的色调。
“是这里。”苏黎轻声说。
她甚至不需要进去确认。
那些杉树的排列方式和裴璟行在合同备注上写的完全一样,整齐地沿着车道两侧延伸,像是一支行着注目礼的卫队。
商崇霄绕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处破损的铁栅栏,两个人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鞋底踩在碎石铺成的车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庄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城堡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四层的主楼两侧各有一个较低的翼楼。
墙面上爬满了尚未开花的藤蔓,苏黎认出来那是爬墙蔷薇的枝条,粗壮的藤干已经和石材的缝隙长在了一起。
城堡前面的空地上是玫瑰花园,因玫瑰开得热烈,深红和浅粉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
“有人在这里打理。”商崇霄蹲下来看了看花坛边缘的土壤,泥土是湿润的,明显不久前刚刚浇过水。
苏黎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有人打理意味着这里很可能有主人雇佣。
而那个被雇佣的人——不管是谁——很可能知道裴璟行的下落。
她加快脚步朝城堡走去,走到门前才发现大门同样上了锁,是一把崭新的弹子锁,和铸铁大门上那把旧铜锁风格迥异。
“有人住在这里吗?”他敲了敲窗户,没有回应。
苏黎正要绕到后面去,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一串脚印,印在花坛旁边松软的土地上,很小,像是女人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城堡后面的一片树林。
她和商崇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树林并不算深,穿过一片橡树和野生的薰衣草丛之后,他们看到了一间小石屋,屋前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裙,挂在两棵树之间的绳子上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