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真的想进去?”商崇任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像哀求,“你去了,我呢?我怎么办?”
柯爱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这身警服,有时候可能比你更需要我。而且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才发生的,我没办法舍弃他们!”
“那你就可以舍下我?三十六年前你们为了所谓的公义就舍下我,我妈妈选择了舍弃我,连你也要做一模一样的选择吗?”
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有抱头痛哭。
三分钟后,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封锁线外。
商崇任看见是柯爱凌。
她换上了执勤的黑色作训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没有配枪。
她跟现场指挥简单交流了几句,语气专业、冷静,条理分明,像是在部署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人质解救行动,只不过这一次。
受害人是她自己。
商崇任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没有挣,只是转过身面对他,用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关节,一根一根,温柔地掰开。
“商崇任,”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这样。你这样我走不动。”
他松开了手,不是因为她掰开了他,而是因为他看见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撑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他的爱凌,再痛都没掉一滴眼泪的姑娘,没哼过一声,此刻的眼泪不是为即将面对的危险而流,而是为他。
为他商崇任。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他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湿了。
“我没办法看着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一个的生命,消失掉,他们会让一个又一个家庭碎掉,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心都碎了。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凉凉的,像深秋清晨的薄霜。
“我尽力。”她说。
他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是“我一定回来”,是“我尽力活下来”。
因为她是警察,警察不骗人,尤其不骗自己最爱的人。
她转身走向那扇铁门的时候,步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警戒线外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刺啦的电流声。商崇任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栋被恐怖分子占据的幼儿园,像看着一艘船缓缓驶入风暴中心的海域,而他被钉在岸上,什么都做不了。
铁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进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商崇任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是柯爱凌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别怕,警察阿姨来了,没事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就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自从柯爱凌进入后,直播中断了,好像里面没有再被扔出的器官和被虐杀的人的人头。
谈判专家在隔壁楼顶架起了通讯设备,但对方根本不接任何线路。
现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奇迹,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不太可能发生的转折。
商崇任被安排在指挥车里,实际上是被看住了,周豫豫怕他冲动,周豫豫也难以置信,柯爱凌会这么快就做了决定,用自己为筹码去谈判和置换孩子们。周豫豫心中不由的产生了很多,说不出来的愧疚、伤感、无力、敬佩。
以前她把柯爱凌当作情敌,用撒娇卖萌讨好商崇任的小姑娘,可是她从来不是,她的内核远比一个小女孩要强大。
周豫豫有点懂了为什么商崇任会这么爱她。
在柯爱凌决然一个人独自翻山救商崇任的时刻,周豫豫已经对柯爱凌放下了所有偏见,而此刻,她对柯爱凌更多的是一种痛惜,一种倾佩,她确实是红颜佳人,甚至用得上是绝世佳人。
由于中间做决定的时间极短,商崇任连反应过来都没有,他没有冲动,他只是坐在那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肉里。
面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湖面,看不出任何裂痕,但他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从她走进那扇门的第一秒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在柯爱凌进去第四十七分钟的时候,幼儿园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几声尖叫,孩子们的。
商崇任猛地站起来,被旁边两个警员死死按住。
紧接着,幼儿园二楼的窗户里开始往外冒烟,灰白色的浓烟滚滚涌出,像是整栋楼在燃烧心脏。
“行动!”现场指挥终于下了突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