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祭坛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岩浆,沉重、灼热,却又带着致命的粘稠感。维克多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轻轻挥手,身后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手下,立刻捧上一个狭长的、覆盖着暗紫色丝绒的金属箱。
“许先生,你的眼力,在‘海神号’上我们已经领教过了,确实非凡。”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但时代在进步,技术,也在不断颠覆认知。‘影窑’传承千年,汲取的不仅仅是古人的智慧,更有现代科技的精华。”
金属箱被打开,内部是定制的黑色抗震海绵,静静地躺着一幅卷轴。那卷轴的装裱材料、轴头样式,都带着明显的宋代气息,古朴而雅致。
“这是我们根据一份失传的宋代画论,结合对那位画家真迹笔触、用墨、纸张纤维的亿万次大数据分析,以及最尖端的纳米级颜料复刻和纸张老化加速技术,耗时三年完成的《秋山问道图》。”维克多示意手下将卷轴在另一张临时搬来的石台上缓缓展开,“我们甚至完美复刻了原画上历代收藏者的钤印、题跋,以及千年岁月自然形成的、独一无二的折痕、水渍和霉变肌理。许先生,请。”
画卷完全展开。一股沉静古雅的气息扑面而来。山峦层叠,林木萧瑟,小径幽深,隐士对谈,笔法苍劲,墨色淋漓,意境高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幅堪称完美的宋画神品。甚至连纸张那种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特有的“宝光”和温润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黄烟烟倒吸一口凉气,她凭借黄家深厚的书画鉴定功底,一眼看去,竟然找不出任何明显的破绽!无论是构图、笔意、还是细节处理,都与她记忆中那位画家的真迹风格高度吻合。
药不然的眉头也紧紧锁住,他携带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着画卷扫描,反馈回来的数据竟然也与博物馆馆藏的几幅同时期宋画样本高度相似!
维克多和他的手下们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果的表演。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向许愿。他知道,常规的鉴定手段——望气、观色、辨笔触、考印章、验纸张——在这幅集合了传统造假精髓与顶尖科技手段的“杰作”面前,很可能已经失效。“影窑”这次,是有备而来,要在他最自信的领域,彻底击垮他。
许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闪过父亲笔记中的片段,闪过沈云琛关于“神韵”的论述,闪过自己无数次在真赝之间挣扎领悟的经验。不能乱,绝对不能乱。再完美的仿制品,也必然有其无法逾越的鸿沟——时间,以及创造者注入的“灵魂”。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平静。他没有立刻去触碰画卷,而是绕着石台缓缓踱步,从不同角度、在不同光线下观察着这幅《秋山问道图》。
“形、意、韵,皆已登峰造极。”许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祭坛中,“大数据可以分析笔触规律,可以复刻材料成分,甚至可以模拟自然老化。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画卷上的一片看似自然的、淡淡的霉变痕迹。
“但是,它无法真正复制千年时光中,微生物、环境、乃至每一次微小震动,在纸张纤维最深处留下的、那种无序中蕴含必然的‘生命轨迹’。”
他转向维克多,语气笃定:“给我一个高倍便携显微镜,最好是能观察到纤维微观结构的那种。”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兴趣取代。他示意手下,很快,一台造型精密、连接着平板显示屏的数码显微镜被送到了许愿面前。
许愿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镊子,从画卷边缘一处极其不起眼、也是仿造者最容易忽略内部结构的装裱接缝内侧,提取了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微到极致的几根纸张纤维样本。同时,他也从一幅他随身携带的、作为参考的、确认为真品的宋代文书残片边缘,同样提取了微量纤维样本。
两个样本被并排置于显微镜下。图像被实时放大,清晰地投射在平板屏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真品宋纸的纤维,在超高倍数下,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粗细不均、杂糅交错的状态,纤维本身因为漫长岁月的降解和微生物作用,边缘毛糙,内部结构松散,充满了各种微小的孔洞和裂纹,颜色也是深浅不一,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
而那幅《秋山问道图》的纸张纤维,虽然在外观、颜色、甚至部分老化特征上都模仿得极其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