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时,许愿望着舷窗外陌生的景致,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这是他第一次踏出国门,身份却不再是那个在潘家园埋头修复器物的无名小卒,而是作为中国文物鉴定界的代表之一,受邀参加“东亚文化遗产保护与鉴定技术国际论坛”。
论坛的规格很高,主办方是日本著名的“东北亚历史文化研究所”——尽管木户加奈曾提醒过要警惕其内部派系,但这次公开学术活动,明面上仍是业界盛事。与会者除了中日双方,还有来自韩国、欧美等地的顶尖学者和鉴定师。
黄烟烟因家族事务未能同行,药不然则在幕后提供信息支持。临行前,他传来加密信息:“研究所内部动向不明,小野寺派系近期活动频繁。此行务必谨慎,以学术交流为主,但若遇挑衅,亦不必退缩。扬我国威,正当时也。”
论坛设在东京国立博物馆旁的会议中心。开幕式上,各方代表致辞,气氛看似和谐。许愿穿着合体的中式立领西装,坐在中国代表团席位上,沉静内敛,却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毕竟,他太年轻了,而且近期在国内几桩大案中的表现,早已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海外。
第一天的议题主要是技术交流。各国专家展示了最新的光谱分析、断层扫描、材料年代测定等技术在文物鉴定中的应用。许愿认真聆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轮到中方代表发言时,代表团团长,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着重介绍了中国在传统目鉴技术与现代科技结合方面的一些探索,并特意提到许愿在“则天明堂玉佛头”等案例中展现出的、基于深厚传统学养和敏锐洞察力的综合判断,称之为“古老智慧在现代语境下的新生”。
会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但许愿能感觉到,一些来自欧美和日本部分学者的眼神中,带着不以为然甚至隐隐的质疑。在他们看来,过于依赖所谓的“眼学”和“经验”,缺乏“科学”的量化标准,是落后和不严谨的表现。
茶歇时,这种微妙的氛围变得更加明显。几位日本学者围拢过来,为首的是研究所的一位资深研究员,中村弘一,以精通中国青铜器和瓷器著称,据说与小野寺副所长关系密切。
“许先生,久仰大名。”中村弘一操着流利的中文,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听说您鉴定器物,往往凭借一些……嗯,非常独特的个人感悟和细节观察,甚至能突破科技检测的局限?这实在令人惊叹。不知对于这种近乎‘直觉’的方法,您如何确保其客观性和可重复性呢?”
这话问得看似客气,实则刁钻,暗指中国传统鉴定方法主观、不科学。
许愿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中村先生过誉了。鉴定之道,博大精深。科技检测提供的是数据支撑,是‘器’的层面;而传统目鉴,积累的是千年传承的经验、对时代风格的把握、对制作工艺的理解,乃至对器物背后‘气韵’的感受,这是‘道’的层面。二者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就如同贵国的茶道,流程仪轨是‘器’,但茶禅一味的精神体验,则是‘道’。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日本学者,继续道:“至于客观性,传统鉴定自有其严谨的逻辑体系和代代相传的标型学基础。就如同中医诊脉,看似凭感觉,实则依据的是千百年来积累的脉象理论与对应关系。我们不能因为暂时无法完全用数据量化,就否定其内在的科学性与有效性。更何况,历史上不少依靠科技检测‘过关’的高仿品,最终正是被经验丰富的鉴定师看出了破绽。”
他语气平和,引经据典,既回应了质疑,又巧妙地将话题提升到方法论东西方差异的哲学高度,更暗讽了某些依赖科技造假的现象。
中村弘一一时语塞,他身边一位年轻些的学者忍不住用日语低声嘟囔了一句:“说得玄之又玄,不过是故弄玄虚……”
许愿像是没听见,转而用流利的日语对那位年轻学者说道:“这位先生似乎对‘气韵’之说有所疑虑。其实很简单,就如同欣赏贵国的浮世绘,同样是版画,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与普通匠人的作品,其线条的力度、构图的张力、传达出的精神气势,带给观者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这种差异,某种程度上就是‘气韵’的体现。鉴定器物,亦是同理。”
那年轻学者没想到许愿日语如此流利,且举例直接关联日本文化,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讷讷无言。
这一幕,被不远处几位欧美学者看在眼里,其中一位来自大英博物馆的老专家走了过来,笑着用英语说:“有趣的讨论。许先生,您让我想起了我们馆里一些老保管员,他们有时候也能说出一些仪器检测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