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内,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了下来,彻底取代了之前爆裂的枪声与搏斗的喧嚣。唯有黄克明那断断续续、如同破损风箱般嘶哑而模糊的低语梦呓,以及仿制“莲子”嵌入祭坛凹槽后,引发的更深层次、更庞大的古代机关持续运转、能量在隐秘脉络中奔流不息所带来的低沉嗡鸣与地面微颤,在这绝对安静的核心空间中交织、回荡,构成一曲诡异而沉重的终末挽歌。那尊已然睁开“金色佛眼”、流淌着柔和却洞彻心扉光芒的玉佛像,依旧静静地、仿佛亘古不变地“注视”着下方那个蜷缩在祭坛冰冷边缘、衣衫凌乱、精神与肉体皆已被自身膨胀野心和那浩然力量无情反噬彻底击垮的老人,那目光中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等待着一个迟来了太久太久的、最终的交代与清算。
许愿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依旧散发着微光与暖意的祭坛台阶,来到了形如枯槁、气息奄奄的黄克明面前。他蹲下身,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着这位曾经在五脉内部一言九鼎、受尽尊崇、如今却狼狈不堪、精神涣散的五脉元老,这位隐藏至深的“老朝奉”。黄烟烟强忍着心中的剧痛与混乱,药不然捂着受伤的肩膀,老郑保持着最后的警惕,几人也默默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圆。他们警惕的目光扫过地上投降的雇佣兵和昏迷的对手,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开所有谜底、面对最终真相时的、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压抑。
“黄克明,”许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要求最终答案的力量,“到了这一步,山穷水尽,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你还要固执地带着那些肮脏的、沾满了鲜血与背叛的秘密,一起走进坟墓吗?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从我祖父许信开始,到我父亲许一城蒙冤,再到五脉这些年来经历的无数风风雨雨、内部倾轧,还有‘老朝奉’这个缠绕了我们几十年的幽灵……把所有的真相,原原本本,都说出来。”
黄克明那浑浊不堪、几乎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微微动了动,涣散的瞳孔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汇聚起焦距,最终,落在了许愿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坚毅与沉痛的脸上。那眼神之中,交织着残余的疯狂、刻骨的怨恨、功败垂成的不甘,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带着浓烈嘲讽与无尽疲惫的漠然。
“真相?呵呵……哈哈哈……”他喉咙里发出一串破碎而沙哑、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而宏大的殿堂里碰撞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与悲凉,“你们……你们这些……自以为窥见了天光的蝼蚁,真的……真的想知道这血淋淋的一切?好!好!既然你们想听,我就告诉你们!告诉你们这些……即将继承这烂摊子的、自以为是的胜利者!”
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过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那撕心裂肺的喘息,用尽最后的气力,开始了那一段跨越了近一个世纪时光的、充满了血腥、阴谋、背叛与无尽野心的黑暗叙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一切……一切的根源,都要从我的叔父,黄岐山说起……你们在那四面冰冷的石碑上,应该已经……已经看到了他的名字,那个被许信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黄克明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充满了蚀骨的怨毒,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当年,许信那个老匹夫!刚愎自用,仗着自己是五脉公认的话事人,一意孤行,只知道一味主张强硬,不惜代价也要与‘三希堂’正面开战!他根本不懂!在那个时局动荡、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生存!家族的延续!才是第一位的!才是真正的智慧!只有先活下去,保住根基,才能徐图将来,谋取更大的发展!我叔父黄岐山高瞻远瞩,他主张接触、利用,借助‘三希堂’那遍布海内外的隐秘渠道和当时看来深不可测的力量,为我黄家,为我们五脉,攫取更多的资源、财富和话语权,这有什么错?!这难道不是更务实、更明智的选择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忿与控诉,枯瘦的手掌无力地拍打着地面:“可许信!他不仅听不进半点逆耳忠言,反而在一次针对‘三希堂’运输线的鲁莽拦截冲突中,致使我叔父黄岐山……身负重伤,最终……不治身亡!”黄克明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扭曲着,充满了刻骨铭心、仿佛昨日才发生的仇恨,“他许信是成了英雄了?!他或许保全了几件冰冷的青铜器?!可他毁了我黄家再度崛起、执掌五脉牛耳的最大希望!他毁了我视若亲父、对我寄予厚望的叔父的性命!这笔血债,从那时起,就带着滚烫的仇恨,深深地刻在了我黄家的骨头上!刻在了我黄克明,当时还年轻的心上!永生永世,不敢或忘!”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许愿脸上,仿佛要通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许信与许一城:“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