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明的来电像一道惊雷,劈在安全屋凝滞的空气里。黄烟烟握着那部嗡嗡震动的卫星电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上血色尽失,求助般地看向许愿。
许愿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对着黄烟烟,极其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接。”
现在接听,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都可能被电话那头深不可测的老人捕捉到。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场摊牌。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终于停歇。屏幕暗了下去,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黄烟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一定。或许只是例行‘关心’,或者听到了‘海神号’出事的风声。”药不然沉声道,“但这也说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真正起疑,或者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许愿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份令人窒息的名单,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黄克明的影子。直接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寻求官方渠道在“东篱”嫌疑未清的情况下更是自投罗网。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既了解五脉内部深层次历史与矛盾,又相对超然、可能掌握着不为人知秘密的第三方。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他脑海中闪现——沈云琛。
青门沈家,虽位列五脉,但历来行事低调,近乎隐逸。沈家精通木器、漆器及古代建筑修复,与黄家主导的金石书画、许家擅长的陶瓷等主流领域若即若离。沈云琛作为青门上一代的掌舵人,更是早已隐居多年,不问世事,据说终日只与古木良工为伴,几乎成了五脉中的一个传说。但也正因如此,他或许才是那个能跳出五脉当下利益纠葛,看清某些历史真相的人。
“我们去见沈云琛。”许愿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决断的光芒。
“沈老爷子?”黄烟烟一怔,“他已经隐居快二十年了,几乎不见外人。而且……青门向来中立,从不参与各房纷争,他会见我们吗?又会告诉我们什么?”
“正因为青门中立,沈老爷子超然,他的话才可能更接近真相。”许愿解释道,“而且,我父亲生前曾偶然提过,他年轻时与沈老爷子有过数面之缘,对其人品和学识颇为敬重。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尝试的突破口。我们需要了解过去的五脉,了解黄克明在更早岁月里的真实面目,了解那些被尘埃掩埋的旧怨和新仇。”
药不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沈云琛……确实是一个可能的选择。他的隐居地我知道,在皖南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古村落,守卫谈不上森严,但想要悄无声息地见到他,也不容易。而且,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目标太大。”
最终决定,由许愿和黄烟烟前往。许愿是许家后人,或可凭借父辈渊源叩开山门;黄烟烟虽是黄家人,但此刻她的立场复杂,或许更能博取同情与信任。药不然和老郑则留在香港,一方面继续监控各方动静,另一方面作为策应。
事不宜迟,简单准备后,许愿和黄烟烟立刻动身。辗转飞机、火车,最后换乘一辆破旧的乡村巴士,又徒步走了数里崎岖的山路,才抵达了那个掩映在崇山翠竹之间的古老村落——屏山村。
时间已是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晖给白墙黛瓦的马头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村中溪流潺潺,炊烟袅袅,仿佛一处被时光遗忘的桃源。然而,许愿和黄烟烟都无心欣赏这份静谧,他们的心中只有沉重与急迫。
按照药不然提供的线索,他们沿着青石板路,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最终在村落的最深处,一栋看起来比周围民居更加古旧、门楣上刻着模糊缠枝莲纹的大宅前停下了脚步。宅院大门紧闭,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寂寥。
黄烟烟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就在他们几乎以为无人应答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眼神却清亮的老者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找谁?”老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晚辈许愿,许一城之子,这位是黄家黄烟烟,”许愿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冒昧前来,恳请拜见沈云琛沈老先生,有要事请教。”
听到“许一城”的名字,老者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让开:“老爷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