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的空气,在药不然进入加密通讯室后,仿佛凝固成了坚冰。许愿、黄烟烟和老郑围坐在屏幕前,那串指向“东篱”的冰冷字符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对体系内部的怀疑,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污染了原本相对清晰的斗争图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黄烟烟一遍遍检查着安全屋的防护措施,老郑则沉默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器械,只有屏幕上那份名单,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个小时后,加密通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药不然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苍白。他手中没有拿任何纸张或设备,但眼神中的风暴却比任何实物证据都更具冲击力。
“有结果了?”黄烟烟立刻站起身,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药不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旁,拿起一瓶水猛灌了几口,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什么东西。然后,他看向许愿和黄烟烟,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我动用了最高权限的渠道,绕开了所有常规系统。”药不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强行抑制的颤抖,“反馈回来的信息……经过了多重验证。关于‘东篱’代号的关联分析……指向性……非常明确。”
“是谁?”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药不然的目光缓缓扫过黄烟烟,最终定格在许愿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情报交叉比对和权限轨迹追踪显示,与‘东篱’行为模式、信息获取权限以及特定时间点的异常活动高度吻合的……范围被缩小到了一个极其有限的圈子。而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我们都很熟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黄克明,黄老爷子。”
“什么?!”
“不可能!”
黄烟烟和许愿几乎同时失声惊呼!黄烟烟更是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药不然!你胡说什么?!那是我三爷爷!是五脉宿老!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东篱’?!这绝对不可能!”
黄克明!五脉黄家的定海神针,辈分极高,在国内外古董界、学术界都享有崇高声誉。他一生致力于文物研究和保护,提携后进,德高望重。甚至在许愿最初开始调查佛头时,黄老爷子还曾给予过看似关切的询问和提醒!他怎么会和“老朝奉”的海外网络扯上关系?甚至可能是隐藏在内部的“保护伞”之一?
许愿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黄克明?那个总是面带慈祥微笑、眼神睿智、对五脉历史如数家珍的老人?这比指向张副局长甚至更高层的官员更让他难以接受!这是来自五脉内部的背叛!是根基的动摇!
“我也希望是弄错了!”药不然低吼道,额头上青筋隐现,“但我收到的反馈,来自三个不同的、互不隶属的绝密信息源,结论高度一致!黄老爷子……他近些年来,利用其身份和影响力,通过一些看似正常的学术交流、基金会运作,与名单上的‘朱砂’宋玉明、‘墨玉’杜文渊等人,存在大量未公开的、隐秘的资金和利益往来!而且,他有权限,也有能力,接触到文安监内部的部分涉外敏感信息!更重要的是,时间线吻合——几次我们调查的关键节点,即将取得突破时,都恰好遇到了来自上层或外部的‘恰到好处’的阻力!而这些阻力的源头信息,经过反向追踪,模糊地指向了与黄老爷子关系密切的信息渠道!”
药不然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经过高度技术处理的图表拍在桌上,上面是复杂的资金流向示意和时间节点比对。“你们自己看!这是他控制的一个海外离岸信托,与‘金石资本’下属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动记录!还有这个,这是他去年以个人名义,向‘北溟’协会下属的一个‘研究项目’提供的大额‘赞助’,而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就是欧阳正华(白矾)!”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孤立的事件,被药不然带来的信息串联起来,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线索。黄克明那德高望重的形象背后,似乎隐藏着另一张精心编织的利益网络。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黄烟烟的声音带着哭腔,信仰的崩塌让她几乎无法站立,“他是五脉的人啊!他一生都在维护五脉的声誉和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