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他显然没料到药不然不仅看到了文件,竟然连“瑞丰嘉德”和“老朝奉”都知道!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颤,咆哮道:“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瑞丰嘉德?什么老朝奉?!我听不懂!药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惹是生非的逆子来指手画脚!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
“轮不到我指手画脚?”药不然惨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就因为我觉得药家不该只盯着铜臭,不该忘了医者仁心的祖训?所以就活该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你们把祖宗基业绑在别人的战车上,往万丈深渊里冲吗?!三叔呢?!药慎行!他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们到底背着我,背着我爷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给我住口!”药来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冲上前几步,几乎要揪住药不然的衣领,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药不然!我警告你!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打听的!也不是你能碰的!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整个药家想想!再查下去,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滚!”
父子二人,在这间象征着药家权力核心的书房里,如同两只对峙的受伤野兽,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一种亲情断裂的脆响。书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显然是被激烈的争吵惊动的药慎行或其他家人正在靠近。
药不然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那眼神深处无法掩饰的心虚与惊惶,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质问和争吵都已毫无意义。真相的冰山已经露出一角,其下的巨大和黑暗,远超他的想象。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愤强行压了下去,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彻骨的目光,深深地看了药来一眼,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真相,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挡在前面的是谁。”
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决绝地转过身,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走出了这栋曾经象征温暖与庇护、此刻却只剩下虚伪与算计的华丽牢笼。
深夜的冷风如同刀片,刮过他滚烫的脸颊。药不然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山间车道上,身后是药家宅邸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与父亲的这场激烈冲突,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亲手撕开了一个精心伪装多年的脓疮,露出下面腐烂不堪的真实。药家,这个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家族,已经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深渊。而前方的道路,漆黑一片,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陷阱,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