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药来压低嗓音、却明显带着焦灼和不容置疑的通话声: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理由!那边催命的电报一天三封!不能再拖下去了!……风险?我当然知道有风险!但‘上面’的耐心是有限的!这笔钱必须在这个周期内洗干净,这是死命令!……慎行那边……哼,我会再跟他谈,他的顾虑我明白,但大局为重!你那边先把所有通道准备好,额度确认清楚,还是按之前的‘老规矩’走,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药不然的心上!“上面”、“洗钱”、“死命令”、“老规矩”——这些黑话般的词汇,与他之前的调查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结论。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屏住呼吸,将虚掩的门缝推得稍大一些,足够他看清书房内的情形。药来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机紧贴耳朵。而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赫然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他极为熟悉的、用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百草图纹的精致木盒——那是药来存放私人印章、几份最重要的股权证明和绝密文件的地方。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药不然脑中瞬间成型。他需要创造一个短暂的、足以让他接近书桌并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他的目标不是那个可能设有警报的木盒,而是桌上那些摊开的文件,以及……药来随手放在桌角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计算着药来通话的节奏,如同一道幽灵般滑入书房。他的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迅速拿起药来的手机,然后,看似无意地、用手肘轻轻碰倒了书桌一角那个放置着各式钢笔的景德镇瓷质笔筒。
“哐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药来猛地转身,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慌,但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城府让他立刻控制住了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他迅速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这边有点事,等下打给你”,便挂断了电话。
“不然?!”药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想干什么?!”他的目光扫过药不然手中的手机,又落在碎裂的笔筒和摊开的文件上,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爸,”药不然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关心的表情,将手机递过去,“我看您手机忘在桌上了,怕有急事,想给您送过去,不小心碰倒了笔筒。”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在递还手机的瞬间,飞快地扫过桌上那几份文件。
那是几份艺术品拍卖的成交确认书复印件和与之对应的银行资金划转凭证!成交金额大得令人咋舌!而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文件上标注的拍品编号、名称以及模糊化的委托人代码,与他之前费尽心力查到的、那家“百草堂资本”资金最终流向的拍卖记录,高度吻合!虽然关键信息被有意遮掩,但那种文件格式、代码排列的特定习惯,药不然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过药家处理某些极其隐秘的海外资产时使用过!
铁证!虽然还不是最源头、最直接的证据链,但眼前这些文件,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将药家与瑞丰嘉德、与那些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与老朝奉的洗钱网络,牢牢地烫印在了一起!
药来显然也意识到药不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一把夺过手机,另一只手以与他年龄不符的迅捷速度,猛地将桌上所有文件抓起,胡乱塞进抽屉,“啪”地一声锁上!然后他转过身,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指着药不然的鼻子,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不经允许进我书房的?!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这些都是集团最高机密!你想造反吗?!”
药不然心中积压的怒火、失望、背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挺直了一直微微佝偻着以示恭顺的脊梁,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匕首,直刺药来的双眼,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最高机密?爸!你告诉我,我们药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古董洗钱交易来维持了?!这些钱,这些通过瑞丰嘉德流进来的脏钱,跟那个阴魂不散的‘老朝奉’,到底有什么关系?!药家几十年的清誉,就要这样被拖进污水沟里吗?!”
药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慌,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