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房外的警笛声如同逐渐远去的潮汐,将血腥与杀机暂时带走,留下的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我和黄烟烟没有等待与警方任何形式的接触,在吴华成那神秘的身影融入泵房深处的黑暗后,我们便如同两只受伤后警惕性极高的野兽,借着芦苇荡茂密植株的掩护,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悄然撤离。每一下牵动都让左肋传来钻心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次次试图将我吞噬。全凭着一股不肯就此倒下的顽强意志,我才勉强支撑着身体。黄烟烟的情况稍好,但鬓发散乱,红色的冲锋衣上沾满了泥点和暗褐色的血渍,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更是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寒冰,她半搀半扶着我,选择了一条蜿蜒曲折、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弃田埂,多次变换方向,绕行极远,在确认绝对没有任何尾巴跟踪后,才终于抵达了她提前预设好的安全点——位于城市另一端老工业区边缘的一栋待拆迁居民楼里,一个几乎家徒四壁、却门窗牢固、内部经过简易加固的单元房。
安全屋内,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但角落里堆放着充足的医疗用品、瓶装水、压缩食品和几套干净的便服。黄烟烟一言不发,动作却异常娴熟利落。她点亮一盏应急灯,用剪刀小心剪开我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肋部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肿胀和破口。清洗、消毒、上药,然后用弹性绷带和专业夹板进行固定,整个过程冷静得如同外科手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或女性常有的惊慌。这份超越常人的冷静和专业,让我对她隐藏的身份和经历更加疑窦丛生。
伤口处理完毕,我们各自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吴华成留下的关于“三巨头”的信息,如同三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黑色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我们的心头,投下巨大而恐怖的阴影。“老朝奉”的形象从未如此具体,也从未如此令人窒息。我清楚地意识到,过去那种单枪匹马、依仗个人眼力和运气的方式,在面对这样一个结构严密、势力盘根错节的庞大怪物时,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必须行动,必须主动出击,但绝不能是鲁莽的、目标明确的集体行动,那只会成为“阎王”手下最好的活靶子。
“我们得分开。”我忍着呼吸带来的阵阵抽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因虚弱和干渴而异常沙哑,“三个人在一起,目标太显著,能量也太集中,容易被对方锁定并一网打尽。而且,我们三个人,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擅场。”
黄烟烟用一块干净的布缓缓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血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我,等待我的下文。
“玉琮,”我深吸一口气,肋部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玉琮是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突破口。吴华成的话,等于间接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我必须抢在对方完全反应过来、或者意识到玉琮真正价值之前,尽快把它上面所有的秘密彻底挖出来。那可能不仅是找到‘龙脊背’的线索,甚至可能是理解老朝奉最终图谋的密码。四悔斋现在肯定被盯得像铁桶一样,但我祖父还留了几个绝对隐秘、连我父亲可能都不知道的备用点,我可以躲到那里去。”
我的目光转向黄烟烟,语气变得凝重:“而你,需要动用你自己的力量。吴华成明确说了,‘阎王’手下有一批专业的亡命徒,我们这次算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下次,对方只会更谨慎,手段更狠辣。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阎王’的爪牙在哪里活动,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我们更需要有能够与之抗衡、至少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们撤退的力量。你……”我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点破她那非同寻常的身手和神秘背景,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你应该有办法联系到一些……不被常规规则束缚的‘特别’人手。”
黄烟烟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侧脸冷硬的线条。她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说:“黄家虽然早已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但总还有些念着旧情、不惧风险的老关系,散落在天南海北,三教九流之中。我可以尝试发出信号联络他们,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人心隔肚皮,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绝对可靠,也不能保证他们愿意为了旧日情分,卷入眼下这等凶险的漩涡。”
“这就足够了。”我肯定地点点头,“我们现在不需要千军万马,需要的是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眼睛、耳朵,以及……能挡在我们和子弹之间的盾牌。哪怕只有几个人,也总比我们赤手空拳要好。”
“那药不然呢?”黄烟烟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这个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他发信息引我们去泵房,吴华成又恰好出现解围。这巧合得太过刻意。药家,在这盘扑朔迷离的棋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友是敌?”
这也是我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药不然的突然失联,他三叔药慎行与瑞丰嘉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以及这次看似救援实则迷雾重重的行动……药家的立场,必须尽快弄清楚。而这个任务,恐怕只有药不然自己,或者由他去调查,才有一线希望。
“药不然……”我沉吟着,大脑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