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援手记
    第37章 援手记

    泵房外,泥泞中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充满戾气的交谈声,如同嗜血的猎犬在逡巡,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冰冷的雨水顺着泵房墙壁的裂缝渗入,在我脸颊上蜿蜒而下,与冷汗混合。肋部的剧痛如同有烧红的铁钳在不断拧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让我晕厥。黄烟烟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紧贴着门边腐朽的木框,仅余的一丝缝隙是她洞察外界的窗口。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坚毅,呼吸绵长而轻浅,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满了力的弓弦,只待时机便会爆发出雷霆一击。药不然那虚无缥缈的“五分钟”,此刻感觉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落下的是生机还是彻底的毁灭。

    “操!那两个滑溜的耗子,钻哪儿去了?肯定没跑远!”一个嗓音粗嘎得像砂纸摩擦,充满了不耐烦。

    

    “闭嘴!仔细搜!那穿红衣服的娘们邪性得很,别阴沟里翻船!还有,暗处的兄弟还没消息,都给我打起精神!”另一个声音相对冷静,但语气中的凝重和警惕显而易见。他口中的“暗处兄弟”,无疑是指那个幽灵般的狙击手。

    

    “分头找!这破泵房是最后的藏身地,给我盯死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判断准确,这泵房就是绝地。空间逼仄,杂物堆积,但根本无处可藏。一旦他们下定决心强攻,或者那颗不知藏在何处的狙击子弹再次射来……我和黄烟烟恐怕就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岭的废墟里了。

    黄烟烟微微侧头,用眼神向我传递了决绝的信息——不能再等了,必须趁对方尚未完全合围,拼死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纤细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一枚看似装饰的金属扣饰,我认得那是一种特制的、威力不小的爆震弹。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就在黄烟烟的手指即将用力的前一刻,一阵极其突兀、与眼前生死危机格格不入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泵房深处、那堆锈蚀不堪、被黑暗吞噬的机器残骸后面传了出来!

    那并非是机器的轰鸣或异响,而是……一段京剧唱腔!

    是《霸王别姬》中虞姬的经典唱段:“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嗓音清亮,圆润,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特有的穿透力和韵味,在空旷破败的泵房里幽幽回荡,说不出的诡异和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唱腔,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冻结了时间。我和黄烟烟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因惊愕而放大。泵房外的搜索声也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那婉转悲凉的唱腔和淅沥的雨声。

    “谁?!他妈的是谁在里面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粗嘎嗓音的匪徒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咆哮,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出现如此“不合时宜”的声音,本身就充满了邪性。

    唱腔停了。余音仿佛还在布满蛛网的房梁间萦绕。接着,一阵轻微的、像是老旧布鞋底小心踩过碎石和积水的窸窣声,从机器残骸的阴影深处传来。

    一个身影,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暴露在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微弱而惨淡的天光中。

    那是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稀疏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初看浑浊,细看之下,眼底深处却偶尔掠过一抹洞察世事的精光,锐利得让人心惊。我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然而,一种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却悄然浮现。

    “几位朋友,”老者开口了,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特有的腔调,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了泵房内外,“不过是追索两个落难的晚辈,何至于要赶尽杀绝,徒增罪孽呢?这泵房年久失修,阴气太重,非善地也。听老夫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此散去,各自寻个安生,岂不更好?”

    “老不死的!你他妈是谁?敢管我们的闲事?活腻歪了是吧?!”粗嘎嗓音的匪徒骂骂咧咧,显然被老者的出现和话语激怒了,但似乎又顾忌着泵房内的诡异气氛,没敢立刻冲进来。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带着几分惋惜:“唉,如今的年轻人,怎地如此浮躁,戾气冲天。”他话音未落,握着竹杖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见他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竹杖,杖头似乎有微光一闪。

    “噗嗤!”

    

    “呃啊!”

    泵房外,几乎同时传来两声极其短促、沉闷的倒地声,夹杂着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哼!

    是另外两个匪徒!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警告!

    剩下的那个相对冷静的匪徒(很可能就是发号施令的那个)显然被这诡异的一幕吓破了胆,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颤抖:“老三!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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