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赌局记
就要以这个价格落槌定音。我手心沁出冷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它流入那匿名的、可能深不可测的买家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一直沉默的电话委托席(编号732)突然亮起灯,一个通过变声器处理的、略显怪异的电子音通过扩音器响起:“七百万。”

    一次加价五十万!显示出势在必得的决心和雄厚的财力。全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那位华裔藏家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犹豫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争。

    拍卖师情绪明显高涨起来:“好!732号嘉宾出价七百万元!七百万元第一次……七百万元第二次……七百万元第三次!成交!”

    槌声清脆落定,一锤定音。Lot 118,那件神秘的唐代玉板,最终以七百万人民币的价格,归于匿名的732号电话委托买家。

    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未能阻止其易手的失落,也有对这位神秘买家的强烈好奇,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笔交易,绝不仅仅是金钱的易手那么简单。玉板的去向,或许关联着更深层次的阴谋。

    拍卖会继续进行。我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下一件拍品已经被推上了展台。这是一件“明晚期 黄花梨嵌瘿木面翘头书案”。这件家具体型硕大,用料厚重,造型古朴典雅,嵌着的瘿木桌面纹理华丽诡异,整体包浆看起来温润醇厚,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图录上对其描述极尽赞美之词,强调其“保存完好罕见”、“工艺精湛”、“传承清晰”,起拍价高达八百万元人民币。

    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在这张书案上时,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我对明清家具的研究虽不如瓷器玉器那般精深,但许家世代积累的眼力和这些年在古玩行里的摸爬滚打,让我对老物件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张书案,乍看之下,似乎无可挑剔,但细究之下,却处处透着一股精心炮制的“匠气”和“生味”。

    它的“旧”过于均匀,过于完美。棱角处的磨损,像是用砂纸精心打磨出来的,而不是岁月自然使用形成的圆润。尤其是几条腿足与牙板、枨子交接的榫卯部位,那种真正明式家具历经数百年承重后产生的微妙应力变形和磨损痕迹,是仿造者极难准确把握的灵魂所在。眼前这张书案,在这些关键节点上,显得太过“标准”,太过“像”教科书上的明式家具,反而失去了古物应有的、独一无二的生命力。就像一位演技精湛的演员,能模仿角色的言行举止,却难以复制其内在的神韵和经历沧桑后沉淀的气质。

    更让我心生警惕的是,这件书案的图录说明写得异常华丽且空泛,大量使用“极品”、“珍罕”、“难得一见”等溢美之词,却对具体的工艺特征、榫卯结构、木材处理等硬核信息避重就轻。而且,它的估价也高得有些离谱,似乎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奇货可居”的氛围。

    竞价开始后,应价者依然踊跃。一位嗓门洪亮、自称来自东北的实业家,一位戴着眼镜、看似学院派的学者模样的老人,还有先前的988号电话委托,纷纷加入战局。价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万元。吴天明站在台下不易察觉的阴影里,面无表情,但我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放松甚至……是期待?

    难道是我的直觉错了?在如此多“专业人士”的追捧下,这件书案真的没问题?我紧紧盯着它,越是凝神观察,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强烈。特别是当礼仪小姐应竞拍者要求,微微调整书案角度时,某一瞬间的光线变化,让我似乎看到瘿木桌面与黄花梨框架的接缝处,有一丝极不自然的、过于鲜亮的反光——那很可能是现代化学胶剂的残留痕迹!

    价格已经被那位东北企业家推到了一千两百万元的高位。988号电话委托似乎犹豫了。拍卖师开始提高声调,进行最后的倒计时:“一千两百万元第一次……一千两百万元第二次……还有没有嘉宾出价?”

    全场寂静,槌子即将落下。那位东北企业家脸上已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能再犹豫了!眼睁睁看着有人可能以天价购得一件问题严重的仿品,这不仅是对买家的巨大伤害,更是对古董行当诚信基石的践踏!许家血脉里对“真”的执着,我个人对“假”的深恶痛绝,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谨慎和顾虑。

    “等等!”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不大,却因为会场的突然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唰”地一下集中到我身上。我清晰地感觉到吴天明那两道冰冷刺骨、充满审视与警告意味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在我的脸上。

    拍卖师显然经验丰富,短暂的错愕后,立刻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拍卖正在进行中。”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讶、或不满、或审视的目光,朗声说道:“我对台上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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