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拍卖记
    第33章 拍卖记

    方震的警告,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在我的理智上,时刻提醒我保持距离,蛰伏待机。然而,瑞丰嘉德春拍那场金钱与欲望的盛宴,那只最终创下惊天记录、却可能流淌着污血的永乐梅瓶,像一颗毒种,在我心底最深处生根发芽,蔓生出难以抑制的探究欲。我知道等待警方调查是稳妥之策,但“老朝奉”的阴影和五脉未解的宿命,如同跗骨之蛆,让我无法安坐。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靠近那漩涡的边缘,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触碰那迷雾背后的轮廓。

    机会像幽灵般,总在不经意间叩门。两周后,瑞丰嘉德即将举办一场名为“盛唐气象”的专题拍卖会,主打唐代金器、玉器和佛教艺术品,其宣传阵势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春拍。我原本并未特别留意,直到一本制作精良的拍卖图录被快递员送到了四悔斋。我随手翻开,金碧辉煌的器物图片掠过眼前,并未激起太多波澜。然而,当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件看似不起眼的拍品上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件编号为“Lot 118”的“唐 青玉雕飞天纹饰板”。图录上的它,仅有巴掌大小,玉质呈现温润的青黄色,带有自然的绺裂和深色的土沁。雕刻的飞天形象衣袂飘举,姿态婀娜,刀法深峻古拙,是典型的唐代风格。引起我高度警觉的,并非其艺术性,而是图录说明中一段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文字:“此饰板传为上世纪早期关中地区出土,玉质缜密,雕工精湛,飞天神韵十足,或与唐代某著名皇家寺院之供养法器组配相关,极具历史与艺术价值。”

    “关中地区”、“著名皇家寺院”、“供养法器”。这几个关键词像烧红的针,狠狠刺入我的神经末梢。则天明堂玉佛头!那尊牵扯出无数恩怨情仇、最终真相却依旧扑朔迷离的佛头,正是出自关中,与唐代宫廷寺院息息相关!这件玉饰板,无论是玉料质感、沁色特征,还是其所暗示的宗教背景,都让我产生一种强烈的直觉——它极有可能与佛头源自同一批造像或供养器物,甚至是其某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如果这个直觉成立,那么这件玉板出现在瑞丰嘉德的拍场,其意义就绝非一件普通古董那么简单。它可能是一条新的线索,一个能重新撬开佛头案僵局的支点,甚至可能直接指向“老朝奉”网络运作的某个环节。我必须亲眼见到它,上手细察(哪怕只是隔着玻璃),尤其是要看清图录照片无法显示的细节,比如刻痕、磨损、以及那种只有实物才能传递出的“气韵”。

    瑞丰嘉德的预展,尤其是重要拍品的预展,向来戒备森严,需要正式邀请函或由资深会员引荐方可入内。我既无邀请函,也绝不可能在此时主动联系瑞丰嘉德,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正当我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这个冒险念头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却主动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透过四悔斋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古旧家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埋头核对一堆琐碎的账目,门上的铜铃“叮咚”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进来。是张经理,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画廊的老板,为人圆滑,消息灵通,靠着倒卖字画和牵线搭桥在圈子里混得八面玲珑,也算是我店里的常客,时不时会来淘换点小物件或者打探些消息。

    他脸上堆着惯有的、略显夸张的笑容,搓着手走近:“哎哟,许老板,正忙呢?没打扰您吧?”

    我放下笔,起身给他沏了杯便宜的茉莉花茶:“张经理,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坐。”

    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太师椅上,呷了口茶,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炫耀的语气说:“许老板,有个好机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哦?什么好机会?”我故作平静地问,心里却提了起来。

    “瑞丰嘉德下周那个‘盛唐气象’的预展,你知道吧?”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我这儿,托了点关系,多弄了一张能进内场布展区的工作证副券。你知道,那布展区可不是普通观众能进的,都是上拍前的最后检查、专家近距离鉴定的地方,能看到的东西,比外面玻璃柜里的细多了!我记得你对高古玉器挺有研究,尤其是唐代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开开眼?就当是给我做个临时顾问,撑撑场面。”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我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犹豫:“进布展区?张经理,您这路子可真够野的。不过……我这身份,就是个开小店的,混进去合适吗?万一被认出来,岂不是给您惹麻烦?”

    “嗨!放心!”张经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就扮成我带来的专业顾问,到时候跟紧我,少说话,多看。瑞丰那边管理是严格,但架不住咱有内部渠道不是?”他挤挤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显然这张副券的来历并不那么光明正大,很可能涉及某些内部人员的利益交换。

    我瞬间明白了。张经理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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