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柱,如同舞台追光,在幽暗的地下秘室中缓缓移动,一寸寸地照亮那些沉寂了千三百余年的瑰丽色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尘埃在光中飞舞的微响。壁画上的场景,超越了单纯的宗教祭祀,更像是一卷精心绘制的、关乎帝国命运的政治密码图。
许愿站在最前方,几乎将脸贴到了冰凉的岩壁上,放大镜后的眼睛灼灼生辉,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药不然举着强光手电,负责提供照明,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黄烟烟靠在稍远一点的石笋旁,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也紧紧追随着光柱,专注地解读着壁画传达的惊人信息。
壁画采用典型的唐代宫廷绘画风格,线条流畅,色彩富丽,以朱砂、石绿、赭石为主色,虽历经千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辉煌。内容连贯,如同一幅连环长卷:
第一幕:天命昭示。 画面中心是头戴帝王冕旒、身着十二章纹衮袍的武则天,她并非端坐于龙椅,而是站立在一座巍峨的、具有明堂特征的高台之上,仰首望天。天空中没有日月,只有璀璨的星河,其中北斗七星与紫微帝星格外明亮,星光垂落,笼罩在她身上。她的手中,捧着的并非玉佛,而是一卷散发着光芒的帛书。台下的文武百官和僧侣道众,皆匍匐跪拜,神情敬畏。
“看这里!”许愿指着帛书上方几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篆书文字,“‘天授圣图’!这是暗示武则天称帝是‘天命所归’!《河图》、《洛书》之类的祥瑞,是她制造舆论的重要工具。”
第二幕:佛道共证。 场景转换,还是在类似明堂的场所,但出现了佛教的高僧和道教的宗师,分别向武则天献上经卷和法器。而在他们中间,那尊完整的玉佛终于出现,被安置在最高的祭坛上。玉佛的眉心,有一点耀眼的朱红,仿佛第三只眼,正对着武则天。
“佛道共襄盛举……玉佛成了连接天、地、人的媒介。”许愿沉吟道,“武则天利用佛教《大云经》为自己称帝制造理论依据,这尊玉佛,很可能被赋予了‘转轮圣王’象征的意义,是她君权神授的直观体现。”
第三幕:秘藏之仪。 这是最核心的一幅壁画。武则天亲手将一件小小的、散发着金光的物件,安置进了玉佛背后一个刚刚开启的暗格之中!那物件形状方正,上有钮,虽然画得小巧,但那形制……许愿的心猛地一跳!那极像是一方印玺!紧接着,玉佛被恭敬请下祭坛,由那群黑衣神秘人护送,走向一条幽深的地道。武则天独自站在地道入口,目光深邃,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印玺……藏入玉佛……”药不然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细而颤抖,“我的老天爷……不会是……不会是那个吧?!”
许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将手电光聚焦在那方被藏入的印玺上,尽管画得极小,但一些关键特征依稀可辨:“钮式……像是螭虎钮……方四寸……如果真是……那就是……”
“和氏璧,传国玺?!”药不然终于喊出了那个足以震撼整个中国历史的猜想!
传国玉玺!秦始皇用和氏璧所制,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作为历代王朝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据史料记载,它在后世屡次失传,最终在五代时期彻底消失,成为千古之谜。如果武则天真的将它藏入了则天明堂玉佛之中……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一尊玉佛头会牵扯出如此巨大的风波?为什么“老朝奉”这样的势力会如此不计代价地追寻?为什么许一城和木户有三的调查会引来杀身之祸?
佛头本身已是国宝,但若其中隐藏着象征华夏正统的传国玉玺,那它的价值,就远远超出了文物范畴,足以牵动无数人的贪婪神经,引发惊天的阴谋与杀戮!
“武则天晚年,政权不稳,她可能预感到身后之事,将传国玉玺这等重器藏于象征天命的玉佛之中,秘密转移,既是为了保护玉玺不落政敌之手,或许也是为她武周王朝留一线‘天命’所归的希望?”许愿沿着这个思路分析,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而爷爷他们,在龙门石窟和这里,一步步揭开的,就是这个足以改写历史的惊天秘密!”
黄烟烟此时也走了过来,她仔细看着壁画上玉佛被送入地道的方向,又用手电光照向秘室的深处。那里,并非尽头,似乎还有一条更为狭窄、向下延伸的通道,隐没在黑暗中。
“壁画指示,玉佛最终被送走了。这条通道,可能就是当年的路径。”黄烟烟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我们必须跟下去。”
药不然却打了个寒颤:“等等!如果传国玉玺真的在里面,那……那咱们碰了,岂不是……这玩意儿烫手啊!沾上就是天大的麻烦!”
许愿何尝不知其中的凶险。传国玉玺,是至高权力的象征,也是不祥的诅咒。历史上拥有它的人,多少都不得善终。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他们三人将面临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老朝奉”的追杀了,而是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