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今天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男子低下头继续擦拭青铜觚,明显是下逐客令。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了一声,引我们穿过店面,来到后间。这里比前店宽敞许多,陈列着更多青铜器,有些看上去年代久远,不像是仿制品。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坐在红木茶海前,正悠闲地泡着功夫茶。他身材干瘦,穿着中式褂子,手指粗糙,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立即认出,这就是郑国渠——我在一些行业资料上见过他的照片。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具,“北京的客人远道而来,喝杯茶再说。”
我们依言坐下。郑国渠的泡茶手法娴熟流畅,显然深谙此道。他为我们每人斟上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香气扑鼻。
“尝尝,这是安溪今年的新茶。”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品过茶后,我直接说明来意:“郑先生,我们前来是想打听一面唐代海兽葡萄青铜镜。听说前几年您从天津一位姓付的老人手中收购了这样一面铜镜。”
郑国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哦?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
“付老是我们一位朋友的朋友,”我谨慎地选择措辞,“这面铜镜对他有特殊意义,我们希望能看一看,或者如果可能的话,商量一下转让的事宜。”
郑国渠慢悠悠地又斟了一轮茶,良久才开口:“那面铜镜确实在我这里。不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为什么要把东西给你们看?”
药不然忍不住插嘴:“我们可以出价购买。”
郑国渠笑了:“小朋友,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他环视店内众多的古董,“在我这里,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衡量的。”
“那您想要什么?”黄烟烟冷冷地问。
郑国渠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我身上:“听说你是许一城的后人?”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的身世。看来郑国渠的消息远比我想象的灵通。
“是的,”我坦然承认,“许一城是我祖父。”
郑国渠点点头,若有所思:“许一城……当年在圈子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惜啊……”他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既然你是他的孙子,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向店堂深处的一排博古架:“我收集了不少青铜镜,其中包括那面海兽葡萄镜。我会从中选出三面,其中一面是你们要找的。如果你们能准确识别出来,我就把它送给你们。”
“如果认错呢?”我问。
郑国渠转过身,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如果认错,你们就要为我办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不会违法乱纪。”他补充道,“怎么样?敢接受这个挑战吗?”
我看了看药不然和黄烟烟,他们都微微点头。显然,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好,我们接受。”我说。
郑国渠满意地笑了:“爽快!那就明天上午十点,还是这里见。”他端起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走出洹洋斋,药不然忍不住抱怨:“这老狐狸明显是在给我们设套!”
“但我们没有选择,”我说,“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拿到那面铜镜。”
黄烟烟忽然开口:“郑国渠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我注意到他店里有几件青铜器,风格很特别,不像中原地区的工艺。”
“你是说……”我若有所思。
“他可能不仅做仿制品,还从事真品的买卖,甚至可能是……”黄烟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回到旅馆,我们开始为明天的挑战做准备。我打电话给北京的几个同行,请教关于唐代海兽葡萄镜的鉴定要点;药不然则动用他的人际关系,试图了解更多关于郑国渠的信息;黄烟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青铜镜鉴定的专业书籍,我们一直研究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们准时出现在洹洋斋。郑国渠已经在等我们,店堂中央的红木桌上,并排放着三面青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