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脸色顿时垮下来。谁不知道洹朝古玩是以绿器闻名的,若是在自己的本行里栽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还要封盘么?”药不然挑衅地问。
郑重跟老技工低声商量了一阵,尴尬地回答道:“能否再容我们一天?”
这和我们之前的预测差不多。第一次斗口,洹朝古玩应该不会马上惊动郑国渠,而是会请城里的某位专家来解决;只有在第二次斗口仍旧无果的情况下,郑国渠才会亲自出马。
黄烟烟面无表情,纤纤玉指在柜台上轻轻叩击三下:“明日此时,若再封盘,需以唐代海兽葡萄青铜镜为偿。”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店铺。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何偏偏指定要一面唐镜。我心里暗赞黄烟烟机敏,她这一招既提出了要求,又不显得突兀——唐代铜镜在古董市场上不算稀罕物,要价合理,不会引起过多猜疑。
郑重显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一言为定。”说罢转身又从里间取出一件明代青花碗作为今日封盘的补偿。黄烟烟看也不看,随手递给了我。
走出洹朝古玩,药不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烟烟你可以啊,这演技,北影毕业的吧?”黄烟烟冷冷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向前走去。
我快步跟上,低声道:“你这么做太冒险了。万一明天郑国渠亲自出马,看破了你这爵的破绽怎么办?”
黄烟烟脚步不停,淡淡道:“他不会看破。”
“你就这么自信?”
“这爵并非黄家所仿。”黄烟烟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它是许家旧物。”
我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药不然也凑过来,惊讶地张大嘴巴:“许一城老爷子的手艺?”
黄烟烟微微点头:“上世纪二十年代,许一城曾仿制过一批商周青铜器,专为应付外国收藏家的纠缠。这事五脉中只有少数人知道。许家被逐出五脉后,这些仿制品大多散佚,这尊龙纹爵是黄家多年前偶然购得的。”
我接过青铜爵,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器身,心中百感交集。这是我第一次触摸到爷爷亲手制作的器物,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让我一时失语。
“怪不得连我都看不出破绽...”我喃喃道,“可是郑国渠万一...”
“郑国渠虽是造假大家,但许一城的手艺已臻化境,加上这几十年的自然包浆,无人能识破。”黄烟烟语气笃定,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回到旅馆,我将那尊龙纹爵放在桌上,久久凝视。爵身泛着幽绿的铜锈,纹路精美绝伦,龙形栩栩如生。我想象着爷爷当年在工作室中精心打磨它的样子,忽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亲近感。
“想什么呢?”药不然递过来一罐汽水。
我接过汽水,苦笑道:“我在想,我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各方描述来看,他明明是痛恨文物走私、珍视中华遗产的人,怎么会去盗卖佛头?又为何要制作如此逼真的仿品?”
药不然一屁股坐在床边,晃着腿说:“这事儿吧,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看啊,要是许老爷子真做了汉奸,抗战时期日本人能放过许家?可我听说你们家那会儿还挺消停的。”
我心中一动:“你是说...”
“我就是瞎猜。”药不然耸耸肩,“不过哥们儿觉得,许一城当年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傍晚时分,我们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各自回房休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那尊龙纹爵和爷爷的事。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我开门一看,竟是黄烟烟。她换了一身简单的运动装,长发束成马尾,少了平日的冷傲,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爽。
“能聊聊吗?”她问,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
我侧身让她进屋,心里有些诧异。黄烟烟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尊龙纹爵上,久久不语。
“这爵...你爷爷制作它的时候,不过二十五岁。”黄烟烟忽然开口,“与你现在年纪相仿。”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黄家有关于许一城的详细记录。”黄烟烟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