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大学的风波刚过,罗承宇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高三应有的轨道——如果忽略掉那个几乎固定在每晚九点半响起的“查岗电话”的话。
自从得知罗承宇不仅拒绝了水木的保送,还“胆大包天”地提出要学哲学,并且最终居然和对方达成了“高考成绩达标即可录取哲学系”的诡异共识后,远在北京的林希悦学姐,就开启了一种混合着担忧、气愤和某种强烈占有欲的“远程监控”模式。
“叮铃铃——”
晚自习刚结束,罗承宇才踏进家门,书包还没放下,客厅的电话就像装了定时器一样准时响起。
张素珍女士一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边朝着楼上喊:“承宇——电话!准是希悦那丫头!”
罗承宇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接起电话,还没“喂”出声,对面就连珠炮似的开始了:
“罗承宇!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听说你们食堂最近换了承包商,味道不行还不卫生!你不会又凑合吃泡面了吧?”
“还有!今天模考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托人打听到了,是去年北大附中的压轴题变形,你做了没有?思路清不清晰?”
“对了!我听说你们班那个杜小雯,这次物理考了九十多分?她是不是总问你题啊?你可不能耽误自己时间……”
电话那头的林希悦,仿佛在北大修炼了“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对罗承宇在春城的生活了如指掌,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罗承宇把听筒拿得离耳朵半尺远,等那边的声浪暂歇,才慢悠悠地开口:“吃了。做了。还行。”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罗承宇!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关心你!”林希悦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我跟你说,京城这边可多帅气又优秀的男生了,你要是敢在春城……哼!”
「贫道在春城如何,与你何干?」罗承宇内心吐槽,嘴上却依旧平淡:“知道了。你还有事吗?我要去洗澡了。”
“你……!好吧好吧,你去吧!记得明天多穿点,春城要降温!我挂了!”
“啪!”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带着一股未消的怒气。
罗承宇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这每天一通电话,比做一套理综卷子还耗神。
母亲张素珍在一旁看得直乐:“希悦这孩子,人是泼辣了点,但也是真关心你。”
罗承宇无奈:“妈,她这是关心过度。”
“人家姑娘家大老远还惦记着你,你就知足吧!”
电话监控只是第一步。林希悦学姐的关怀,是全方位、立体化的。
几天后,罗承宇收到了一个从京城寄来的、包装严实的大包裹。拆开一看,全班同学都围了过来。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京城特产:包装精美的北京果脯、真空包装的烤鸭、茯苓夹饼……以及,一盒已经彻底化掉、黏糊糊粘在包装盒上、惨不忍睹的冰糖葫芦。
“哇!京城烤鸭!”
“这果脯看起来好好吃!”
“宇哥,学姐对你可真好!”有人起哄道,拿起一包果脯就要撕开。
罗承宇看着那盒“牺牲”在路途中的糖葫芦,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都能想象林希悦兴冲冲地买了这盒不好邮寄的糖葫芦,满心期待他能吃到的样子。
「可惜,缘分未到。」他心里为那串糖葫芦默哀了半秒钟。
“大家分着吃吧。”罗承宇把烤鸭、果脯什么的推给眼巴巴的同学们,自己只留下了那盒惨烈的糖葫芦和一小盒茯苓夹饼。
杜小雯默默地看着,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罗承宇接过,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到的糖稀,道了声谢。
杜小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那盒化掉的糖葫芦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什么也没说。
林希悦的电话攻势在持续,内容也从学习生活,逐渐扩展到“思想教育”。
“罗承宇,哲学系!你怎么想的啊?以后出来能干什么?当老师吗?”
“我跟你说,我们哲学系的学长,现在都在考虑转行呢!”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哪个哲学老师忽悠了?”
罗承宇通常以“嗯”、“哦”、“知道了”应对,偶尔被问烦了,会回一句:“道家思想,也是哲学。”
然后就会引来林希悦更长时间的“科普”和“劝导”,中心思想无非是“现实点”、“为将来考虑”。
这天课间,林希悦的电话又来了。罗承宇靠在走廊栏杆上,听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远程教育”,感觉嗓子有点干,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林希悦立刻警觉:“你怎么了?感冒了?是不是晚上睡觉踢被子了?我就说春城天气反复……”
罗承宇无奈:“没事,喝水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