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烈日依旧毒辣,炙烤着春城三中的水泥操场,蒸腾起一片扭曲的热浪。然而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温度却仿佛比外面低了十度不止——倒不是空调开得有多足,实在是讲台上谢老师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自带一股寒气,让底下四十五个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同学们——”谢老师刻意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欢迎来到地狱。”
他猛然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吱嘎”一声,划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279。
“看见没有?二百七十九天!”他用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仿佛为他的话语做着无声的哀悼,“二百七十九天之后,你们就要上刑场了!不,是考场!但这比刑场更可怕!刑场不过挨一刀,痛快!考场呢?是凌迟!是慢—慢—折—磨—!”
全班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罗承宇坐在教室正中央的最佳“观测位”,看着那个用尽全力写下的数字,内心平静无波,甚至有点想笑。
「二百七十九天?正好够把《云笈七签》再校注一遍,顺带参详下《南华真经》的奥义。」他百无聊赖地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却忽然定格在自己身旁的空座位上。上学期坐在这里的那个总是奋笔疾书的眼镜男生不见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杜小雯抱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像只受惊的小鹿,在全班同学探究的注视下,径直走到罗承宇旁边的空位坐下,迅速把书包塞进抽屉,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但罗承宇还是捕捉到了她耳根那抹迅速蔓延开的绯红。
「无量天尊……」罗承宇眉梢微动,「谢老师这是要搞什么?考验贫道的定力,还是觉得高三生活不够‘精彩’,非要加点‘佐料’?」
谢老师推了推他那副象征着权威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解释,声音平板无波:“根据上学期期末成绩和综合表现,本着优势互补的原则,我们对座位进行了优化调整。希望大家能够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共同进步”这四个字,他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眼神还不经意地扫过罗承宇这边。全班同学的目光立刻变得暧昧起来,在罗承宇和杜小雯之间来回扫射,带着各种“我懂了”、“有情况”的笑意。杜小雯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那宽大的校服领子里,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阳光的蘑菇。罗承宇倒是稳如泰山,甚至还对前排挤眉弄眼、试图用口型传递八卦的李明,回了一个“再看揍你”的无声警告。
“从今天起!”谢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拍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拽回那个可怕的数字上,“每天提早半小时到校早读!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周六全天补课!周日上午模考!雷打不动!”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还不算完!”谢老师乘胜追击,继续宣判,“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每次考试全年级大排名!红榜黑榜就贴在教学楼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领导、老师、同学,甚至来送饭的家长都看看,谁在头悬梁锥刺股,谁在浑水摸鱼混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头发似乎都因这悲愤而微微颤抖,仿佛已经看到了高考战场上“尸横遍野”、“壮志未酬”的惨烈景象:“都给我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什么小说、漫画、随身听,统统给我收起来,锁进箱底!什么早恋、暗恋、单相思,统统给我掐死在摇篮里,连根苗都不能留!现在,此刻,你们那年轻的、本该充满幻想的大脑里,只能容得下两个字——学—习—!”
他猛地一拍讲台,震得粉笔盒都跳了一下,也震得底下四十五颗小心脏齐齐一颤:“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冲刺!冲刺!再冲刺!这二百七十九天,不是你死,就是题亡!”
这堂名为“高三启航”、实为“下马威”的班会,持续了整整一节课。当下课铃声如同救赎般响起时,全班同学都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皮囊,瘫在座位上,眼神呆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罗承宇正想趁着课间宝贵的十分钟趴会儿,回回神,思考一下“逍遥基金”下一步的投资方向,旁边的杜小雯却犹豫着,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
“罗承宇……”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递过来一个封面素雅的本子,“这……这是暑假里,我……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可能……可能对你有点用。”
罗承宇微微一怔,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字迹清秀工整,不仅分门别类地整理了各类易错、难题,还详细标注了多种解题思路、关键步骤和易错点分析,甚至还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了些自己的理解和归纳。这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和心血精心准备的。
「这姑娘……」罗承宇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点感动于这份悄然的用心,又有点好笑于这“班门弄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