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欢快气氛还没完全散去,五月八号这天上午,春城三中的课堂还像往常一样平静。罗承宇正对着物理习题册走神,琢磨着怎么把世博会上看到的新型建筑材料忽悠给二伯,就听见教室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起初是几个老师在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压抑的、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议论声,然后整栋教学楼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不安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一个男生从后门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惶急。
“什么情况?谁打架了?”靠门的同学下意识地问。
“不是!是……是华国驻南联盟的大使馆……”那男生的声音带着颤音,似乎无法说出后面那个可怕的词。
罗承宇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从办公室冲进来的谢老师那双通红且饱含愤怒与悲痛的眼睛。谢老师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同学们!”谢老师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站在讲台上,双手用力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刚刚收到的消息……我们华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漂亮国的轰炸机炸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空气都被抽空了。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几秒钟后,寂静被打破,教室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
“炸大使馆?他们怎么敢!这是侵略!”一个平时沉稳的班干部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伤亡呢?有咱们的人伤亡吗?”学习委员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哭腔。
谢老师重重地一拍讲台,粉笔灰簌簌落下,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话语:“三位记者同志……牺牲了……邵云环、许杏虎、朱颖……还有多人受伤……”
“我操他妈的漂亮国!”体育委员张强猛地站起来,拳头狠狠砸在课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声在平时绝对会被批评的粗口,此刻却道出了教室里所有人心底的怒吼,没人觉得不妥,反而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悲愤在弥漫。
罗承宇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尘封在百年阅历深处的碎片疯狂涌现——是了,是这件事!1999年,五月八日!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了!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怒与悲痛席卷而来,即使历经轮回,也无法磨灭。
「该死!真是该死!」他内心被巨大的自责和懊悔淹没,拳头在课桌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一。「明明知道九十年代末国际局势风云诡谲,明明记得有这么一件让举国悲愤的大事,怎么就记不清具体日期了!还以为是在下半年……贫道这百多年的岁数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他虽然从未来回溯,知道祖国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终以让世界瞩目的方式崛起,建立起足以令任何强权不敢小觑的威严。但知道归知道,当身处这个时间节点,亲身感受这份赤裸裸的、来自霸权的欺凌与屈辱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慨与刺痛根本无法抑制!
这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这是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是三位同胞鲜活生命的逝去,是国家主权被悍然践踏的耻辱!
教室里已经乱成一团,同学们群情激愤。叫骂声、质问声、拍桌子的声音,还有女同学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悲愤的洪流。平时最调皮、对时事漠不关心的学生此刻也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平时最文静、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也捏紧了小小的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一种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的情绪在这些年轻的胸膛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屋顶。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强挥舞着拳头喊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对!我们要抗议!要让漂亮国知道我们的愤怒!”另一个男生附和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去游行!去表达我们的声音!为我们死难的同胞讨个公道!”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了“游行”二字,这声音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立刻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响应。年轻的热血一旦被点燃,便势不可挡,他们渴望用行动来表达内心的愤慨。
谢老师看着眼前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怒火,他嘴唇动了动,或许是想说些什么维护课堂秩序、注意安全的话,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肩膀的叹息。他颓然地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红湿润的眼角,挥了挥手,哑声道:“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这句话如同赦令,早已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教室,脚步声杂乱而急切,汇入到走廊上其他班级同样涌出的人流中。喧哗声、呐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在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