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喧嚣与喜庆犹在耳边，新年的阳光透过别墅宽大的玻璃窗，洒下一室暖意。年初一下午，一顿丰盛而略显迟滞的午饭过后，一家人正散落在客厅和茶室闲聊消食，爷爷罗忠夏却缓缓站起身，用他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建华，建南，建宁，还有承宇，你们几个，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这话一出，客厅里轻松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奶奶宋兰芝正和儿媳、孙女们说着话，闻言抬头看了老伴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了然和复杂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张素珍和赵丽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契地没有多问。罗婉婷和徐静雯则有些好奇地看着长辈们。
被点名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明白，这是有要紧事商量了。罗建华放下茶杯，神色沉稳；罗建南整理了一下衣领，收起了一些玩笑之色；罗建宁擦了擦手，从厨房方向走来；罗承宇则平静地站起身，跟在父辈们身后。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书房依旧保持着罗承宇“布局”后的沉稳格调，书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茶香。罗忠夏在书桌后的主位坐下，示意儿女和孙子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阳光透过窗纱，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忠夏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每人面前的茶杯斟上七分满的热茶，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氤氲的热气升腾，让书房里的气氛显得格外肃穆。
放下茶壶，罗忠夏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三个儿女，最后在罗承宇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日，承宇说的那些，关于今年、关于往后的打算，你们都没有异议，很好。我们罗家，心齐，这是福气。”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今天，大年初一，就咱们几个姓罗的，关起门来，再说点家里更实在的话。有些事，宜早不宜迟，趁着大家都清醒，把章程定下来，往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往前奔。”
罗建华、罗建南、罗建宁都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罗承宇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一个安静的旁听者，但微微闪烁的眼神表明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罗忠夏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和你们妈妈，年纪都大了。”他说着，看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老伴，“精力也大不如前喽。这人啊，不服老不行。所以，我们就想着，趁现在脑子还清楚，身子骨也还硬朗，把该交代的事情，跟你们交代清楚，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免得将来哪天我们糊涂了，或者不在了，留下些糊涂账，让你们兄弟姐妹间生分了，那才是最大的罪过。”
“爸，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罗建南性子急，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不安，“您和妈身体好着呢，这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个……”
罗忠夏摆了摆手，用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建南，你听我说完。今天这话，必须说。”
他目光依次看向三个孩子，语气平和却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更像是一位老船长在向即将接班的船员们交代航线的关键与暗礁：
“老大，建宁，”他看向大女儿，眼神温和中带着怜惜，“你善良，能吃苦，有韧劲，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从下岗到自己开店，再到深城独当一面，不容易，爸都看在眼里。但你啊，有时候就是太顾着别人，心太软，缺了点自己的主心骨，容易被人情牵绊，这是你的长处，也得当心成了短处。”
罗建宁听着父亲这如刀剖烛般精准的评价，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她确实因为抹不开面子吃过亏。
“老二，建南，”罗忠夏又看向二儿子，眼神变得锐利了些，“你脑子活络，胆子大，敢闯敢干，是块做生意的料。没有你最早有魄力去港城闯荡，家里也难有启动的资金，这份功劳，家里都记着。但你性子太跳脱，容易冲动，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沉不住气，需要有人帮你掌着舵，压压秤。赚钱重要，但稳当更重要，明白吗？”
罗建南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我最近已经沉稳多了”，但在父亲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像被点了穴一样老实下来，低声应道：“明白了，爸。”
“老三，建华，”最后，他看向小儿子，眼神里是十足的放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忠厚，踏实，做事有板有眼，让人放心。春城这一摊子根基，交给你，我从来没操过心。但你啊，有时候就是太轴，认死理，不够活泛，遇到新事物，转不过弯来。这世道变得快，以后得多跟承宇他们学学，脑筋活络点。”
罗建华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些，沉声应道：“嗯，我知道。”
点评完三个儿女的优缺点，罗忠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