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在春城这种熟人社会里。罗承宇那天坐着锃亮的奥迪A6,带着一帮气场堪比正规军的“不明身份”彪悍队伍(邓卫东的护矿队),在城东废弃仓库兵不血刃地“劝退”青龙帮的事迹,尽管几位当事人守口如瓶,但那拉风的场面,还是像滴入水面的墨汁,迅速在小圈子里晕染开来。传到后来,版本愈发离奇,甚至有了“罗家小爷调来了一个武装排,把青龙帮总部给一锅端了”的夸张说法。
这股风,不出意外地,打着旋儿地吹进了爷爷罗忠夏那间总是飘着茶香和墨香的书房。
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可消息网络却依旧四通八达。某个秋意渐浓的傍晚,罗承宇刚背着书包踏进家门,一股不同于往常的凝重气息就扑面而来。爷爷罗忠夏端坐在客厅那张象征权威的红木太师椅上,腰板挺直,面色沉肃如水,手里惯常盘玩的两颗文玩核桃,此刻发出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点……杀气腾腾?父亲罗建华难得这个点就坐在家里,位置却有点偏,表情讪讪,像是做了错事等待审判的小学生。母亲张素珍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不安地穿梭,眼神里写满了担忧,连炒菜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不少。
罗承宇心里“咯噔”一下,警报瞬间拉响:「完犊子!东窗事发!老爷子这是要升堂问案,三堂会审啊!」
果然,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后,茶杯一端,家庭会议(或者说,针对罗承宇同学的小型批斗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罗忠夏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带着不怒自威的穿透力,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罗承宇:“承宇啊,最近……学习之余,活动挺丰富啊?” 开场白迂回而有力。
罗承宇头皮一阵发麻,知道抵赖无用,态度极其端正地光速认错:“爷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家里,私自去跟那帮社会青年接触,更不该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让您和爸妈担心了。” 认错要快,姿势要帅。
罗建华似乎想帮儿子分担点火力,插嘴道:“爸,其实这事吧,承宇他也是为了同学……”
“你闭嘴!”罗忠夏一个眼神扫过去,如同利剑出鞘,瞬间让罗建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几十岁的人了也跟着胡闹?还把卫国那帮兄弟牵扯进来?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罗家是靠拳头做生意的!” 老爷子语气严厉,但仔细品味,对儿子这次“呼叫支援”的效率和结果,似乎……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得还算利索”的意味?
罗建华缩了缩脖子,彻底化身鸵鸟。
罗忠夏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罗承宇身上,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带着千斤重量:“遇到事情,知道挺身而出,保护同学,这份担当,初心是好的。但是!” 这个“但是”转折得异常沉重,“方式方法,大错特错!我们罗家,是正经的体面人家,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守法,童叟无欺!解决问题,要靠脑子,靠智慧,靠规矩!不是靠好勇斗狠,逞一时之快!这次是你们运气好,对方是群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万一碰上的是亡命之徒呢?你想过后果没有?啊?”
罗承宇低头受教,语气诚恳:“爷爷,您教训的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一定遇事冷静,三思而后行,多用合法合理的途径解决问题。”
「呼……看来老爷子的火气主要集中在我的方法上,这关应该能过去。」罗承宇内心刚稍微松了口气,准备迎接下一波风暴。
万万没想到,爷爷的话锋如同秋日的天气,说变就变。他眉头再次拧紧,手指敲着太师椅扶手,提出了第二个核心问题:“还有那个车!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是坐着小轿车,威风凛凛地去跟人‘讲数’的?这像什么话!太招摇!太扎眼了!”
罗承宇心里叫苦不迭,正想解释那车是临时借来充门面的道具。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罗建华同志,或许是护犊心切,或许是觉得这个问题自己更有发言权,再次鼓起勇气插话,这次语气带着明显的辩解和……一丝藏不住的、与有荣焉的得意?
“爸,那车是我的。奥迪A6,新车,手续齐全。” 罗建华先强调车的合法性,然后才说,“承宇他也是没办法。对方是十几个社会青年,他带着几个同学过去,势单力薄,怕镇不住场面,才找我借车撑撑门面。我觉得吧……从策略上讲,这孩子考虑得还挺周全,知道先声夺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嘿,还拽上兵法了。
罗忠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直接反驳儿子,但也没表示赞同,只是陷入了沉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敲着扶手,深邃的目光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显然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对文玩核桃规律的“咔咔”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罗承宇内心OS开始疯狂刷屏:「老爷子这唱的是哪一出?批也批了,训也训了,怎么还不宣布散会?这沉默比批评还让人难受啊!难道还有更严厉的后招?比如禁足?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