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烧烤摊的烟火气混杂着少年们劫后余生的亢奋,气氛在罗承宇那句“我请客”的豪言中彻底点燃。肉串、板筋、大腰子像不要钱似的往上端,油滋滋地冒着诱人的香气。玻璃瓶汽水嗞嗞作响,气泡欢腾,仿佛也在为刚才那场“胜利”庆祝。兄弟们勾肩搭背,吹牛声、笑声、盘子碰撞声几乎要把这简陋的塑料棚顶掀翻。那种共同经历过风险、义气得到伸张的快感,混合着罗承宇展现出的“钞能力”与沉稳担当,让这群半大小子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几瓶甜腻的汽水下肚,刘邵文这莽夫觉得喉咙里缺了点什么真正的“江湖味”。他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顶了上来,猛地一拍油腻腻的小方桌,震得盘碗哐当乱响,扯着嗓子朝忙碌的老板吼道:“老板!老板!光灌这甜水儿有啥劲?今天这场面,必须得整点真家伙!上酒!先搬一箱啤酒来!”
他喊完觉得啤酒还不够彰显气魄,眼珠一转,又补充道:“不!啤酒漱口,得整白的!把你们这儿最烈、最够劲的拿来!”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和口哨声!
“文哥威武!”
“对!是爷们儿就得喝白的!”
“今天不醉不归!”
九十年代末的中学校园,围墙并不能完全隔绝社会风气,尤其是这些多少带点“江湖”色彩的男生,对烟酒这东西怀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向往的微妙心理。住校的或许在宿舍床底下藏过半瓶,走读的也可能偷尝过老爸的杯中之物。但像这样,在公开场合、尤其刚打完群架后,公然点白酒,还是需要点“魄力”的——主要这玩意儿比汽水贵多了,平时零花钱可支撑不起这种消费。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宇哥”兜底!气氛都烘到这份上了,不喝点烈的,好像真对不起这“江湖救急”的剧本!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却见多了世面的中年汉子,瞅了瞅这群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打架痕迹的半大小子,又看了看人群中那个气度沉稳、似乎能做主的清秀少年(罗承宇),犹豫地搓着手:“小伙子们,这……白酒可不是汽水,劲儿冲,后劲大,你们这年纪……能行吗?”
罗承宇内心简直了:「刘黑子你个惹祸精!刚消停一会儿又整幺蛾子!打架斗殴外加未成年人酗酒,你是想凑个套餐让教导主任请家长喝茶吗?贫道我这百年道心都快被你折腾出裂纹了!」
他本欲开口制止,但目光扫过兄弟们——刘邵文一脸“不喝不是兄弟”的决绝,王涛虽然怂但眼神里藏着好奇,连陈伟都推着眼镜似乎在计算酒精耐受度,张建军更是满脸“宇哥说喝我就喝”的感激……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道法自然,堵不如疏。」他无奈地想,「今日大家确实受了惊,出了力,少年心性,渴望用某种仪式来确认彼此的联结,这酒……便成了符号。只要控制量,不出乱子就成。」
于是,他对着老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老板,就拿几瓶白的,再配几个小杯。大家浅尝辄止,感受一下气氛就好,绝不贪杯。”
“得嘞!您几位稍等!”老板见主事人发话且言语稳妥,便不再多言,很快拿来几瓶标着“XX”的白酒和几个小巧的玻璃酒盅。
“啵”的一声,瓶盖开启,一股浓烈、辛辣、带着粮食发酵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烧烤的油烟味。刘邵文像得了尚方宝剑,抢过酒瓶,笨拙却郑重地给几个兄弟面前的酒盅斟满,清澈透明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荡漾,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
他率先端起酒盅,手臂因激动微微发抖,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来!第一杯!必须敬宇哥!今天要不是宇哥镇场子、出主意、还掏钱,咱们哥几个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哭呢!宇哥仗义!我干了!”
“敬宇哥!”
“宇哥牛逼!”
“多谢宇哥!”
众人情绪被点燃,纷纷举杯,连最怂的王涛和一向理性的陈伟,在这种群体情绪的裹挟下,也硬着头皮端起了那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酒盅。张建军更是激动得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罗承宇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稚气未脱却写满热血与真诚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这种纯粹的、不掺杂利益的兄弟情谊,是他前世孤寂岁月里聊以寄慰的温暖。他也端起杯,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这杯酒,敬的是兄弟们的不离不弃!敬的是咱们今晚共过患难!话不多说,情义在心!”说完,他仰头,将那小半盅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炽热的火线从喉咙迅猛烧灼至胃腹,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啧,这工业勾兑的劣酒,口感粗糙,火气燥烈,比观里自酿的桂花酒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连山下农家的自酿酒都不如……」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从容。
见罗承宇如此爽快,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不会喝的被呛得连连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