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文科班的日子,对罗承宇来说,简直如同老道士回了家——轻松自在。课程内容对他而言,大多是“复习”,甚至可以说是“回顾”。历史书上的事件,他带着后世的视角去看,别有一番滋味;政治课本上的理论,他结合未来几十年的实践,理解得比老师还透彻;地理更不用说,脑海里自带动态发展地图。
于是,课堂成了他最佳的“神游太虚”和“战略规划”时间。老师在上头讲鸦片战争,他脑子里在盘算深城关外那块地皮未来是建住宅还是搞产业园;老师分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他内心在评估即将到来的WTO会给家族服装生意带来哪些机遇和挑战。
「无为而学,诚不我欺。」他一边熟练地记着笔记(主要是做样子),一边美滋滋地想,「这文科,真是选对了!腾出来的脑细胞,正好用来推动家族航母驶向蓝海。」
不过,这种悠闲很快被一种新的“痒处”取代。通过二伯罗建南从港城带回来的杂志和有限的国内报道(主要是《计算机世界》这类专业报刊),罗承宇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正在大洋彼岸蓬勃兴起、并即将席卷全球的浪潮——互联网。
当罗建南在电话里用夸张的语气描述“港城那边现在流行‘上网’,电脑连在一起,能看外国新闻,还能发‘伊妹儿’(E-il)!”时,罗承宇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来了!终于来了!」他几乎要仰天长啸,「信息革命!第三次浪潮!最大的风口!比房地产还狠的造富机器!BAT、TMD……多少未来巨头,此刻还在襁褓之中啊!」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二十年的黄金赛道在眼前展开,那种先知先觉的激动,比指挥二伯在金融风暴里捞钱更甚。毕竟,金融更多是投机和杠杆,而互联网,是真正能改变世界、创造全新生态的伟力。
这种抓心挠肝的渴望,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必须亲自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初级互联网”!目标地点——春城刚刚冒头、还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电脑室”或者说“网吧”(此时名称尚未统一)。
机会在一个周六下午来临。他约上了死党刘邵文和王涛,美其名曰“带你们见识一下高科技”。结果消息走漏,陈伟和张建军这俩好奇宝宝也闻讯赶来,队伍顿时壮大。
一行五人,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穿梭在九十年代末春城的街道上。最终,他们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拐角,找到了一个招牌简陋、只用红漆写着“快活林”三个大字的地方。玻璃门上贴着“星际争霸”、“红色警报”等游戏的海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激动的叫喊。
“就这儿了!”罗承宇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大屁股显示器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几十个年轻人(主要是中学生和社会青年)正埋头苦干,神情专注,嘴里不时蹦出几句“快造兵!”“我家被拆了!”之类的游戏术语。
「好家伙,这就是初代的网瘾少年聚集地啊……」罗承宇内心感慨,有种穿越到考古现场的感觉。
老板是个穿着跨栏背心、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报价:“一小时五块,包时四小时十五。”
“这么贵!”王涛下意识惊呼,被刘邵文捅了一下胳膊。五块钱,够他们吃好几碗加肉的面条了。
罗承宇倒是爽快,直接掏钱:“老板,开五台机子,再……教教我们怎么上网?”他重点强调了后一句。
老板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上网?那玩意儿慢得要死,还贵!按分钟算钱,一分钟一块!有啥好上的?打游戏多爽!”他指了指墙上的游戏海报。
「……果然,时代的局限性。」罗承宇内心无语,但坚持道:“我们就试试,先上半小时网。”
老板耸耸肩,收了钱,给他们指了角落里五台看起来相对“高级”的机器(其实配置都一样烂),然后简单指导了一下如何打开那个经典的Windows 95桌面,以及如何双击那个名为“拨号网络”的图标。
接下来的经历,对罗承宇而言,堪称一场折磨与激动并存的魔幻之旅。
听着调制解调器(Mode发出那标志性的、如同指甲刮黑板又夹杂着电流声的“嘀嘀嘀……滋啦……”的拨号音,罗承宇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显示“已连接”,速度显示:33.6Kbps。
「33.6K……这速度,怕是连张图片都要加载到地老天荒。」他怀着虔诚的心情,打开了系统自带的IE浏览器(版本古老得让他想哭),在地址栏颤颤巍巍地输入了记忆中这个时代可能可以访问的某个海外门户网站的地址。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状态栏的蓝色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缓缓爬行,屏幕大部分区域是空白的,偶尔跳出一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