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外颠簸的土路上转悠了大半天,实实在在地灌了一肚子夹杂着未来宏伟蓝图的“精神大饼”(主要是二伯罗建南吃得心潮澎湃)和真真切切的尘土之后,回到喧嚣的市区,罗建南觉得必须给劳苦功高的大侄子来点实实在在的慰劳——接风洗尘,大吃一顿!
“走!承宇!坐稳了!二伯带你去个绝佳的地方,尝尝深城真正的、接地气的味道!保证比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吃起来拘拘束束的大饭店有滋味多了!”罗建南一脸神秘兮兮,眼神里闪烁着“带你见世面”的得意光芒。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子不再驶向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反而一头扎进了一片典型的城村结合部。这里的建筑密度高得惊人,“握手楼”、“亲吻楼”鳞次栉比,各种电线、晾衣绳像巨大的蜘蛛网在空中交织缠绕,小巷狭窄而潮湿,地面甚至有些湿滑,但处处充满了鲜活、粗粝、不加掩饰的生活气息:小卖部门口光着膀子下棋的老人,发廊里传出的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霉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最终,车子在一个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异常开阔的露天场地边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好家伙,罗承宇刚一下车,眼前这喧嚣鼎沸、烟火气冲天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面(虽然是前世)的“老古董”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神。
那简直是一片由无数个白色、蓝色塑料棚子和简陋的折叠桌椅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大排档海洋!人声之鼎沸,仿佛有数万只蜜蜂同时在耳边轰鸣。每个棚子下面都支着猛火的灶台,炒锅与铁勺碰撞发出的“锵锵”声不绝于耳。更冲击感官的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极具攻击性的复合香味:猛火快炒带来的“镬气”、炭烤生蚝扇贝散发出的浓郁蒜香与孜然味、清蒸海鲜蒸腾出的原汁鲜味、还有油炸食物特有的焦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而粗犷的引力,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食指大动。每个摊位前都毫无例外地摆着几个巨大的塑料盆或玻璃缸,里面是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基围虾、花蟹、各种海鱼、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贝类,水花四溅,生机勃勃。食客们更是形形色色,有穿着衬衫西裤刚下班的白领,有浑身沾满油漆点子的工人,有大声划拳喝酒的社会青年,有一家老小围坐一桌共享天伦的……所有人都毫无顾忌地享受着美食,气氛热烈得几乎能把这塑料棚顶给掀翻。
“怎么样?够劲儿吧!这才是深城真正的灵魂!藏在这些小巷子里的烟火气!”罗建南得意地一扬下巴,仿佛这热闹的场面有他一份功劳,“那些需要打领带、细嚼慢咽的大饭店,吃的是排场,吃不出这种活色生香的味儿!”
罗承宇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美食香气、汗水味和人间烟火的气息,一种久违的、属于市井的鲜活感扑面而来,他点了点头,内心点评:「确实…比山上清修时斋菜馆里那几十年如一日的青菜豆腐味道要浓烈、复杂、冲多了,但也生动、鲜活百倍。红尘万丈,于此可见一斑。」
罗建南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罗承宇,在拥挤的桌椅间灵活地穿梭,径直走到一个看起来规模最大、灶火最旺、食客也最多的摊位前。老板是个身材壮硕、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金链子的中年汉子,正挥汗如雨地颠着大炒锅,一看罗建南,立刻扯着大嗓门,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哇!罗老板!好久冇见你啦!今日乜风把你吹来?还带咁靓仔嘅细路哥?系你仔啊?里面请里面请!阿丽!快滴帮罗老板搵个风水位!” 旁边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工赶紧过来,殷勤地将他们引到一个相对靠近角落、稍微安静一点的桌子(其实在这种环境下,所谓的安静也只是相对而言)。
刚落座,罗建南接过那油腻腻的塑封菜单,看都不看,直接就开始如同报菜名般豪气地点单,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差钱”的架势:
“老板!先来一打最大号的蒜蓉烤生蚝!多放蒜蓉,要烤到滋滋冒油!”
“椒盐濑尿虾!挑有膏的!来一份大的!”
“清蒸一条青斑鱼!要生猛新鲜的,火候掌握好!”
“白灼基围虾!上一斤!酱料调靓滴!”
“再炒个蒜蓉通心菜!来个招牌海鲜炒饭!垫垫底!”
“酒水!先上半打冰镇的金威啤酒!要冻到起冰沙的!”
那气势,恨不得把整个海鲜池子里的活物都点一遍,好好犒劳一下今天为他指明了“金光大道”的宝贝侄子。
罗承宇看着二伯这“壕无人性”、近乎报复性消费的点单方式,心里不由觉得好笑:「二伯这暴发户的气质,真是到哪儿都掩盖不住,简单直接。不过…听着这一个个菜名,倒真是勾起了贫道的食欲,听起来确实很美味的样子。」
大排档的效率极高,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陆续端了上来。巨大的生蚝壳里铺满了金黄色的蒜蓉,在炭火的余温下依旧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濑尿虾被炸得外壳金黄酥脆,点缀着翠绿的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