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承宇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也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他示意大姑带着他,从最源头的布料仓库开始,重新、更加仔细地走了一遍整个生产流程。他看得非常专注,时不时拿起不同批次的布料小样对着窗户光反复比较,用手指感受布料的厚度和质感,甚至还请裁剪区一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过来,询问了一些关于布料预缩、铺布技巧和裁剪耗损的细节问题。那位姓陈的老师傅见这小老板问得专业,也来了兴致,认真地解答起来。
「色差问题的根源,九成出在布料入库检验和裁剪前的批次管理环节。而效率问题,一方面是缺乏明确、公平的绩效衡量标准,另一方面也可能和工序安排、流水线平衡这些更精细的工业工程概念有关。不过后者对大姑现在来说可能太复杂,先从简单的激励机制入手。」 一番勘查和询问后,罗承宇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和解决方案的腹稿。
看完一圈,罗承宇把大姑、二伯,以及那位被临时请来的陈师傅一起叫到了车间隔壁的小办公室。罗建宁有些紧张地看着侄子,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生怕他提出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
罗承宇先是给了颗定心丸,笑容温和而肯定:“大姑,说真的,您能把厂子在这么短时间里管理到这个程度,流程这么清晰,现场这么整洁,工人队伍也稳定,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您这管理能力,比很多所谓的厂长都强!咱们这‘锦绣风华’的底子,打得非常扎实!”
罗建宁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倍感欣慰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接着,罗承宇才话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他依旧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管理学术语,而是用了最接地气、最容易理解的生活化比喻。
“我们先说这个最头疼的色差问题。”他拿起那两件有色差的衬衫,像展示证据一样,“大姑,陈师傅,这个问题其实很像咱家里做饭。比如同一块五花肉,放在锅底火旺的地方和锅边火小的地方,炒出来的颜色和口感可能就有差别。布料染色也是一个道理,那么大一个染缸,不同位置的布料吃色的程度、时间稍有差异,或者不是同一缸染出来的,颜色就会有些微的差别,行话叫‘缸差’。”
陈师傅听了,不由得重重地点点头,看向罗承宇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小老板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么回事!俺们干这行的都知道缸差难免,但以前小作坊干活,要求没那么高,也就没太在意。”
“所以,咱们光靠在最后成品检验的时候,靠人眼去把次品挑出来,这叫‘亡羊补牢’。”罗承宇继续用比喻说道,“羊已经丢了,再补牢,损失已经造成了。布裁了,线用了,工也做了,最后成了次品,浪费的是真金白银。”
他看向罗建宁和陈师傅,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咱们得想办法在‘羊’还没丢的时候,就把‘牢’修结实。我建议,以后所有布料进库,不能只是点数就完事。每匹布头尾都要剪下一小块标准样布,编上唯一的号码,跟采购单、供应商信息牢牢绑定在一起,建立个‘布料身份证’。”
他拿起纸笔,简单画了个示意图:“最关键的一步,是在裁剪之前。咱们不要简单地按订单件数去裁,而是要‘按缸号裁剪’。就是说,裁剪师傅铺布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尽量保证同一件衣服的所有裁片——前片、后片、袖子、领子——都来自同一匹布,或者来自缸号最接近、颜色肉眼看不出差异的几匹布。这样,就从最源头上,把色差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这就叫‘防患于未然’,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
陈师傅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哎呀!这法子好!太清楚了!按缸号裁!这就从根儿上解决了!小老板,您这办法绝了!俺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么细呢!”
罗建宁也是恍然大悟,激动地说:“对啊!这么一来,裁剪之前就能把颜色有差异的布分开了!不用等到做成衣服再挑!承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绝的点子都能想出来!”
罗建南虽然对具体操作半懂不懂,但看老师傅和大姐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我大侄子!天才!”
“再说说效率问题。”罗承宇笑了笑,又打了个更通俗的比方,“这就像…嗯,就像黑旋风刘邵文和王涛他们打游戏闯关。你光在旁边喊‘加油’、‘快点’,他们可能也急,但劲儿使不到正地方。但你要是说,这关十分钟内打通,奖励一人一个鸡腿,他们肯定精神百倍,研究攻略,配合默契,嗷嗷叫地往前冲。”
这个比喻把大家都逗笑了,连一脸严肃的陈师傅也咧开了嘴。
“咱们工人干活也是一个道理。”罗承宇收敛笑容,认真地说,“光靠班组长盯着、催着,时间长了,大家容易疲沓,甚至产生逆反心理。咱们可以定一个合理的、大家跳一跳能够得着的‘标准产量’,比如一个熟练的缝纫工,一天八小时,正常情况下应该完成多少件合格品。这个标准要和大家商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