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的深城,暖意融融,但罗家“锦绣风华”服装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像是遭遇了倒春寒,一片愁云惨淡。
罗建南对着办公桌上那堆颜色刺眼、手感粗糙的布料样品,以及几件做工勉强、款式却土得掉渣的样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他那头精心打理的油头都有些散乱了。
“丢他老母!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他抓起一块布料,用力揉搓着,气得方言都爆出来了,“这颜色!这手感!跟抹布有什么区别!还有这衣服!这设计!是给上世纪的人穿的吗?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搞出这么堆垃圾?!”
办公桌对面,刚从春城赶来没多久、负责生产和设计的罗建宁,也是一脸愁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样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建南,你也别急…这布料,是之前联系的那家供应商送来的样品,看着还行,谁知道大货差这么多…这款式,也是按之前承宇给的那些图样方向,找的设计师改的,谁知道…”
“谁知道谁知道!现在说谁知道有什么用!”罗建南烦躁地打断她,“大姐!咱们这是开公司!不是过家家!钱投进去了,厂房租了,工人招了,机器也买了!现在东西做出来是这鬼样子,卖给谁去?喝西北风啊!”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堆“垃圾”都跳了一下。“我这就去找那个供应商算账!敢坑到老子头上!”
“建南!你冷静点!”罗建宁赶紧拦住他,“无凭无据的,你怎么跟人算账?合同上写的质量标准本来就有模糊的地方,他们完全可以推脱!”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罗建南眼睛都红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他罗建南在深城打响的第一炮!这要是哑火了,他以后还怎么混?怎么跟家里交代?尤其是怎么跟那个算无遗策的大侄子交代?
一想到罗承宇,罗建南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躁热稍退,但焦虑更甚。他挥挥手,让一脸忐忑的罗建宁先出去,自己则瘫坐在老板椅上,盯着桌子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像是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完了完了…这下捅娄子了…之前顺风顺水,还以为做生意多简单…结果第一个跟头就栽得这么狠…承宇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二伯不堪大用?」他内心天人交战,既想立刻打电话求救,又怕听到侄子失望的语气。
犹豫再三,对失败的恐惧和对烂摊子的无能为力,最终还是战胜了面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沉重地拨通了春城家里的电话。这个点,承宇应该放学在家了。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是母亲宋兰芝的声音。
“妈!是我,建南!”罗建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建南啊?咋啦?深城那边咋样?顺利不?”宋兰芝关切地问。
“还…还行…”罗建南支支吾吾,“妈,承宇在家吗?我…我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在呢在呢!刚回来!你等着啊!”张素珍放下电话去叫人了。
罗建南握着听筒,手心冒汗。
很快,罗承宇清朗平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二伯,是我。深城那边怎么样了?”
罗建南听到这声音,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丢人了,竹筒倒豆子般把遇到的困境全说了出来:布料如何以次充好,样衣如何不受欢迎(他甚至还加上了自己打听到的、其他批发商对样衣的负面评价),言语间充满了焦灼、愤怒和自责。
“…承宇!二伯这回怕是搞砸了!这开局不利,后面可怎么办啊!咱们投进去的钱…”罗建南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罗建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听到罗承宇轻轻笑了一声。
笑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罗建南懵了。
“二伯,”罗承宇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您先别急。这事儿,我听着,不一定是坏事。”
“啊?还不是坏事?”罗建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果然如此。」罗承宇心里跟明镜似的。供应商欺生,设计师水平有限或理解偏差,这都是初创企业最常见的坑。二伯性子急,前期顺了,难免大意,栽个跟头长个记性,未必是祸。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分析,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二伯,您想。如果这批布料没问题,样衣也马马虎虎能卖,我们可能就按这个路子走下去了,对吧?”
“对…对啊…”
“但那只是‘马马虎虎’。我们的目标是做出品牌,做出特色,而不是跟别人一样‘马马虎虎’。现在问题提前暴露了,等于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避免了未来更大的损失。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罗建南眨巴着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好像…有点道理?
罗承宇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