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6年12月30日,冬日上午,阳光明媚
地点:春城,正义路,“锦绣纺”服装店门前
罗建宁站在擦得锃亮的玻璃门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却忘了要擦哪里。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耳边喧哗的人声,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一个无比真切、充满了汗水与喜悦的美梦。
今天是老三罗建华的生日,更是她罗建宁的“锦绣纺”服装店开业的大喜日子!这日子选得真吉利,双喜临门!
店里店外,一派繁忙喜庆。大红的气球拱门立在门口,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四个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两个巨大的花篮摆在门两侧,鲜花娇艳欲滴,飘散着淡淡的清香。店里面,崭新的射灯将柔和的光线打在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服装上,冬装厚重典雅,春装轻薄靓丽,都是她跟着二弟建南从港城发来的样板,精心挑选回来的款式,在春城绝对是独一份的时髦。
店外,人来人往。不少街坊邻居、以前厂里的老同事、还有弟妹素珍认识的一些朋友都来捧场,对着橱窗里的衣服指指点点,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建宁!恭喜恭喜啊!这店真气派!”
“罗大姐,这衣服真好看!港货就是不一样!”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道贺声此起彼伏。罗建宁脸上堆着笑,不断地回应着:“同喜同喜!谢谢!快里面请看看!”
她身上穿着一件自己改过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外面套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也特意去理发店烫过了,显得利落又精神。比起一年前那个在县城造纸厂愁眉苦脸、担心下岗的中年女工,简直是脱胎换骨。
忙前忙后最辛苦的是弟妹张素珍。她简直像个陀螺,一会儿跑到门口迎客,一会儿又钻回店里帮忙整理被顾客翻看的衣服,一会儿又跑去后间查看热水壶烧开了没有,好给客人们泡茶。她嗓门大,笑声爽朗,不停地招呼着:“王婶您来啦!快看看这件大衣,衬您气质!”“李姐,给孩子看看这件毛衣,纯羊毛的,暖和!” 有她在,店里的气氛永远那么热络。建宁心里暖暖的,要不是有这个能干又热心的弟妹帮衬,她一个人真撑不下这摊子。而且她知道,这店里进货的一大笔本钱,还是多亏了…
目光一转,她看到老三罗建华正和几个穿着夹克衫、看起来像是小老板模样的人在店门口聊天。老三今天也穿得精神,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估计是托二弟港城买的),虽然身形依旧壮实,皮肤也还是黝黑,但眉宇间那股子技术工人的拘谨和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沉稳。他手里夹着烟,和那几个人谈笑风生,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着,像是在讨论什么工程上的事。
建宁知道,老三这一年也不容易。年初听了小宇的话,真的鼓足勇气去找了厂领导,也不知道老爷子私下怎么运作的,最后还真给他办成了“停薪留职”。他拉起了一个小小的工程队,一开始就接厂里的零活和附近一些小厂的电路安装维修。他技术好,要价公道,干活仔细,口碑很快就传开了。后来又赶上省里迎香港回归的市容亮化工程,老爷子不知又托了哪层关系,让他分包到了一小段路的路灯更换和彩灯安装。虽然工程不大,但也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积累了经验和人脉。看他现在和人打交道的样子,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罗老板”了。而且,他工程队添置新工具、买小货车的钱,也是…
父母也在店里,正和他们的几个老朋友坐在休息区的藤椅上聊天。父亲罗忠夏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精神矍铄,脸色红润,肺气肿的老毛病在小宇不知从哪弄来的养生方子调理下,居然好了大半,现在中气十足,说话声音洪亮。母亲宋兰芝穿着暗红色的棉袄,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老朋友们抓瓜子糖果。老两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看着儿女们都有了奔头,心里的高兴劲儿就甭提了。身体棒棒的,就是儿女最大的福气。而老两口现在能这么安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
“承宇呢?小宇呢?”罗建宁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最让她感慨万千的身影。哦,在那呢!
店门另一边,罗承宇正和徐静雯一起,弯腰整理着一个稍微有点歪斜的花篮。快一年不见,这孩子又蹿高了一大截,现在得快一米八了吧?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羽绒服,身姿挺拔,肩膀也宽了些,侧脸线条分明,褪去了不少稚气,真是个大小伙子了。他仔细地把花枝调整好,又和静雯说了句什么,逗得静雯掩嘴轻笑。
看着这一幕,罗建宁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由衷的微笑。
“我侄子真帅气…”她喃喃自语,心里补充了一句,“唉,说起这孩子,咱家这一年的变化,可真是离不开他啊…简直就是我们老罗家的财神爷和指路明灯!”
她的思绪飘回了年初二那个震撼人心的家庭会议。当时听着小宇那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规划,她心里更多的是忐忑和不敢相信。但如今,短短一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