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六。年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团聚的盛宴已到了曲终人散之时。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回归各自的生活轨道。对于罗家众人而言,这个春节带来的冲击和震撼远超以往任何一年,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地装满了对未来的思量,也燃着一簇亟待释放的火焰。
而其中最“累”的,莫过于罗承宇。这几日,他简直成了全家人的“重点关怀对象”和“专属咨询顾问”。心累远大于身累。无论是饭后茶余,还是清晨傍晚,只要他一露面,立刻就会被某位长辈“逮”住,拉到角落进行“一对一深度咨询”。
爷爷会问他关于股市更具体的操作策略和时点把握;二伯的问题包罗万象,从港股到内地政策,恨不得把侄子的脑子撬开看个究竟;大姑则反复确认摆摊的细节,从选品到定价,事无巨细;就连父亲,也会在没人的时候,皱着眉问他关于停薪留职和厂领导沟通的具体话术…罗承宇感觉自己像个被不断挤压的海绵,连安安静静喝口水的空闲都成了奢望。他内心OS:「早知道就一点点放料了,这下好了,成了人形问答机,还是超频运转的那种…」
首先收拾妥当的是二伯罗建南一家。他们行李最多,大包小包多是带回去的年礼和特产。临行前,二伯罗建南紧紧握着罗承宇的手,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充满了极度不舍,仿佛罗承宇是什么稀世珍宝,恨不得打包带回港城。
“小宇啊…二伯这就走了…你…你可一定记得常给二伯打电话啊!就按咱爷俩说好的那个时间打!国际长途贵,二伯给你报销!”他反复叮嘱,又压低声音,“那些…我都记下了,回去就研究!你放心,二伯这次绝对听你的,咱们爷俩里应外合,干票大的!”
罗承宇被他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能干笑着点头应付:“放心吧二伯,忘不了。您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话。” 他可是深刻领教了这位二伯的“好学”精神,过去几天,只要一逮着机会,二伯就把他拉到书房或者阳台“开小灶”,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从宏观经济问到个股财报解读,差点把罗承宇那点“前世记忆”的老底都掏空了,搞得他都快没招了,只能一边应付一边暗自庆幸还好现在信息不发达,很多细节可以含糊过去。
二伯母赵丽华也对罗承宇客气了许多,笑着让他有空去港城玩。堂姐罗婉婷则冲他眨眨眼,晃了晃手里新买的几本时尚杂志,表示会严格执行“弟弟导师”的计划。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二伯一家,接下来是大姑罗建宁。大姑的行李简单多了,但她的神情却比来时坚定了无数倍。
她拉着罗承宇的手,眼神里没有了犹豫和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承宇,大姑这就回去了。跟你姑父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就直接去办下岗手续!”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连旁边的罗建华和张素珍都为之动容。
“妈那边的手艺,还有静雯偶尔帮帮忙,前期肯定能撑起来。等暑假静雯考完,我们再大干一场!”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承宇,你放心,大姑绝不会给你丢人,也不会给老罗家丢人!这条路,我走定了!”
徐静雯也在一旁认真点头:“妈,你放心去办,家里有我看着爷爷奶奶。承宇,谢谢你,我会努力考试的!” 母女俩的眼神都充满了斗志。
罗承宇看着大姑,心里由衷地敬佩。这是一个被生活磨砺过的女人的果断和勇气,一旦认准了方向,便绝不拖泥带水。他郑重地点点头:“大姑,我相信你!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打电话回来!我们是一家人!”
送走了大姑,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罗承宇一家也决定当天下午启程返回依兰厂。这个春节,信息量过大,大家都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段时间,更需要将会议上的蓝图一步步付诸实践。
临走前,奶奶宋兰芝拉着儿子儿媳和孙子的手,千叮万嘱,眼里全是不舍和期盼:“路上慢点…建华,厂里的事,好好跟领导说,别犯倔…素珍,看着点承宇,别让他太劳神…承宇,好好学习,但也…也别太累了…” 她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过于出色的孙子了。
爷爷罗忠夏话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罗建华的肩膀,又深深看了罗承宇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太多内容——有嘱托,有期望,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明的意味。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静雯因为还在省城读高中,暂时留在爷爷奶奶家。她站在门口,朝着罗承宇用力挥手:“承宇!再见!加油!”
罗承宇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夹在父母中间,朝着爷爷奶奶和表姐挥手告别。“五羊大将军”发出熟悉的轰鸣,载着一家三口和满满的年货(以及更满的心事),缓缓驶出小院,汇入街上的车流。
摩托车奔驰在返回郊县的一级公路上,寒风拂面,却吹不散罗承宇脑中纷繁的思绪。这几日的场景如同电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