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四的春城,湿冷的风裹着细密雨丝,斜斜打在红砖老楼的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罗建华载着一家三口和徐静雯,风尘仆仆却稳稳地拐进了小区。车还没停稳,就见二楼阳台探出个熟悉的身影——奶奶宋兰芝手里还拿着毛线针,嗓门却穿透雨雾,带着满满的欢喜:“建华!素珍!承宇!静雯!可算到啦!快上来快上来,你爷爷念叨一上午了!”
摩托车稳妥地停在楼前那棵老榕树下,避开了淅沥的雨水。罗承宇利落地先跳下车,天蓝色的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他抬头朝阳台喊:“奶奶!雨不大,我们骑得稳当,没晚点吧?”
徐静雯也跟着下车,帮忙拎着东西。张素珍最后下来,忙着解开车尾捆扎得结结实实的行李。这时,楼道门“吱呀”一声开了。爷爷罗忠夏穿着熨烫平整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攥着那把用了多年的黑布伞,虽未撑开,却自有一股威严。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儿子一家,脸上虽没太多笑容,眼神却透着暖意:“建华,路上还顺利吧?素珍,快带孩子进屋,炭盆生好了,屋里暖和。”
一进屋,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的茶几上早已摆满了瓜子、花生、水果糖和洗净的苹果。厨房里飘出炖肉的浓郁香气,显然奶奶一早就开始忙活了。
“二伯还没到吗?”罗承宇放下书包,问道。
“你二伯昨天来电话了,说是下午的火车到,估摸着得傍晚了。”奶奶一边给大家倒热茶一边说,“他说今年回来多待几天,好好陪陪我们老两口。”语气里透着高兴。
“建南也是,总那么忙。”爷爷哼了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显然对二儿子能回来过年也是高兴的。
一家人刚坐下没说几句话,门又被敲响了。罗承宇跑去开门,只见大姑罗建宁也到了,手里同样拎着大包小包,额上还带着细汗。
“姐!你也到了!”张素珍起身迎过去。
“大姑!”罗承宇和徐静雯同时叫道。
“哎!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爸妈,建华,素珍,”罗建宁笑着进屋,放下东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路上车多,挤死了!静雯,快让妈看看,好像又瘦了?学习累的吧?”
“没有,妈,我好着呢。”徐静雯笑着帮母亲脱下外套。
这下,除了二伯一家,人算是基本到齐了。屋子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女人们挤在厨房里,一边准备午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交流着各家的情况和年货准备情况。奶奶是总指挥,张素珍和大姑打下手,徐静雯也帮着剥蒜洗菜。
客厅里,爷爷、罗建华和罗承宇坐着说话。爷爷照例先关心厂里的情况,罗建华大致说了说,略过了付有为事件的细节和自己的私活,只强调新厂长来了之后风气正了不少,大家心气也顺了些。爷爷听得仔细,偶尔点点头。
“承宇,学习怎么样?期末成绩出来了吧?”爷爷转向孙子。
“出来了爷爷,还是年级前五。”罗承宇老老实实回答,没敢说自己是精确控分。
“嗯,不错,戒骄戒躁,保持住。”爷爷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叹了口气,“现在这形势,以后啊,还是得多读书,有知识有文化,走到哪儿都不怕。”他似乎意有所指,显然也知道大女儿厂里的情况不太好。
罗承宇趁机说道:“爷爷说得对。大姑,我听说现在外面机会也多,有手艺有技术的人,就算不在厂里,也能干出一番名堂。”他看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瞥向父亲。
罗建华接收到儿子的信号,有些犹豫地开口:“爸,姐,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我私下接了个小活,帮一个砂石厂改了改电路…”
这话一出,不仅爷爷和大姑看了过来,连厨房里忙碌的女人们也竖起了耳朵。
“哦?怎么回事?”爷爷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了些。
罗建华便大致说了说王老板厂里电路老化、自己如何接下活、如何完成的经过,当然,省略了儿子在其中“牵线搭桥”和“出谋划策”的关键细节。
“…就这么个事,挣了点辛苦钱。”罗建华最后总结道,语气有些忐忑,不知道父亲会怎么看待这种“接私活”的行为。
出乎意料,爷爷并没有立刻批评,而是沉吟了片刻,问道:“活干得怎么样?人家满意吗?”
“满意!特别满意!”罗建华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顿时来了精神,“王老板直夸手艺好,还说…还说以后要给我介绍其他活儿呢。”他差点把儿子忽悠王老板的话也说出来,赶紧刹住车。
大姑罗建宁听得眼睛发亮:“建华,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你手艺过硬!现在外面确实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傅!比在厂里守着强!”
爷爷也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嗯。凭手艺吃饭,不丢人。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厂里的铁饭碗…唉,也不那么铁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注意安全,也要注意影响,别耽误厂里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