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直往人脖颈里钻。依兰厂子弟中学的操场上,连平日最顽皮的男生都缩着脖子快步疾走。然而教学楼内的初二(3)班,却气氛热烈如沸腾的锅灶——并非暖气充足,而是期末生物、地理会考终于来临。
罗承宇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进教室时,刘邵文正把生物课本摊在腿上,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的小鸡,嘴里不住地念叨:“光合作用产氧气,呼吸作用耗氧气……不对,到底哪个产哪个?承宇!快救救我!”
他话音刚落,王涛就捂着肚子从后门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完了完了,我紧张得跑了三趟厕所!地理那该死的‘气候类型’,我到现在还分不清热带草原和热带季风,万一考到我就彻底完了!”
陈伟推了推鼻梁上的塑料眼镜,手里紧攥着皱巴巴的复习笔记,还算镇定:“罗承宇,你再给我讲一遍‘生态系统的组成’,我总觉得把分解者和消费者的区别搞混了。”
就连平时总躲在角落玩弹珠的高峰,此刻也把弹珠揣进了棉袄内兜,手里捏着一张画满圈圈的地理图,小声问道:“长江是不是从青海流到上海?我爸昨天说是从四川流的,到底哪个对啊?”
罗承宇看着这群“临阵磨枪”的小伙伴,不禁微微一笑。并非他骄傲自满,实在是这两门课程对他而言毫无难度——前世中考时他的生物地理就从没低于90分,如今重活一世,这些知识点仿佛镌刻在脑海中,闭着眼睛都能答得出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很简单!光合作用是植物依靠阳光制造养分,产生氧气;呼吸作用是所有生物都要进行的,消耗氧气。热带草原气候是‘干湿两季’,热带季风气候是‘旱雨两季’,雨季更长。分解者以死亡有机物为食(比如细菌),消费者以活体生物为食(比如人类)。长江从青海格拉丹东峰发源,流经四川、湖北等地,最终在上海注入东海——你爸说的是流经地区,没错,但源头在青海。”
三言两语将知识点剖析明白,小伙伴们顿时豁然开朗。刘邵拍着大腿喊道:“哎哟!早这么说不就懂了?承宇你怎么不早点当我们的‘复习导师’啊!”
“就是就是,”王涛也连声附和,“要是早点听你讲解,我也不用跑三趟厕所了!”
正喧闹间,监考老师夹着试卷走进教室,手中的金属戒尺“咚”地敲了敲讲台:“安静!把课本、笔记都收起来,桌面清空,准备考试!”
教室里瞬间寂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刘邵文慌忙把课本塞进桌肚,还不忘朝罗承宇比了个“求好运”的手势。罗承宇笑着摇摇头,心下暗忖:“前世我考这两门时,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平时上课少开点小差,也不至于现在手忙脚乱。”
试卷发下来,罗承宇快速浏览一遍,果然都是基础题——生物最后一道大题考“生态平衡破坏的后果”,地理最后一道考“黄河流经的省份”,全是他昨天刚给小伙伴们划的重点内容。
他执笔疾书,笔尖在纸面上流畅游走,不到半小时就答完了所有题目。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看错题干、没有写错省份名称,便放下笔,靠坐在椅背上养神。并非无聊,而是脑海中已经开始筹划另一件重要事宜——考完试,得好好清点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自从94年暑假与奶奶、表姐徐静雯一起经营“家庭手工业”,编织钩花、制作布偶去夜市摆摊,他就获得了第一桶金,足足三千三百多元。这一年多来,他又通过帮邻居修理收音机和电风扇(动用的是前世学的基础电工知识,不敢显露太多)、给低年级同学补习数学(每小时收费五毛钱),零零散散又赚了一千多元。算起来,这笔“巨款”已经相当可观了。
交卷铃声终于响起,刘邵文第一个冲上去交卷,跑回座位就抓着罗承宇追问:“承宇!生物最后那道题,你写的什么?我写的是‘兔子太多会把草吃光,狐狸就没食物了’,对不对?”
“对,意思到了就能得分。”罗承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笑着回答。
王涛也凑过来,愁眉苦脸道:“地理那道黄河流经省份,我只写出了青海、陕西、山东,还有哪些来着?不会扣太多分吧?”
“还有甘肃、宁夏、内蒙古、山西、河南,一共九个省份。”罗承宇说着,将书包甩到肩上,“放心,写对三个,至少能拿到一半分数。”
与同学们约好下午去游戏厅玩《拳皇》后,罗承宇先行回家。家中空无一人,父母都去厂里上班了,奶奶也去了大姑家帮忙。他放下书包,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封面已经破损的《西游记》——这是他藏钱的“秘密基地”。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里面被巧妙地挖空了一块,放置着一个铁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的钞票用橡皮筋整齐地捆成几沓,还有不少零散票子。罗承宇将钱全部倒在桌上,一张一张仔细清点,同时回忆着每笔钱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