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依兰厂的广播照常响起。与往日不同的是,上班的路上不再是沉闷的步履匆匆,而是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职工们三五成群骑着自行车,仍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昨天赛场上的精彩瞬间——有人笑着说罗建华铅球“垂直落地”的趣事,有人赞叹仓库小赵百米冲刺的黑马表现,就连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仿佛也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罗建华刚踏进电工班,就看见王师傅举着一块印着“鼓励奖”的香皂,正和工友们说笑:“你还别说,这香皂味儿真不错,比我家那块三块钱买的还香!”见罗建华进来,他立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罗,昨天接力跑得真不赖!要不是最后一棒那小子慢了点,咱们说不定能进前三!”
罗建华憨厚地笑了笑,把工具包放在桌上:“重在参与嘛,跑得高兴就行。”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不住一丝雀跃——昨天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畅快,比修好十台机器还要痛快。尤其是看到妻儿在场边为他欢呼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连日来工作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年轻学徒小陈凑过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师傅,您昨天说的那个‘38度抛铅球’,到底是啥原理?我回去翻书也没弄明白。”罗建华挠了挠头,想起儿子当时一本正经讲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具体我也说不清,是我家承宇告诉我的,说是抛物线原理。你要真好奇,回头我让他给你讲讲。”
工友们一听都乐了:“老罗,你家小子可真行!学习好,还懂这些门道,将来肯定有出息!”罗建华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比拿了奖还骄傲,嘴角的笑意一直没褪去。
这样轻松热闹的氛围,在依兰厂持续了好几天。就连平日里总皱着眉头的车间主任,路过时也会和工人聊上几句运动会的趣事。周厂长看在眼里,心里也踏实了些——这场运动会总算没白办,至少暂时驱散了厂里的低迷气氛,让大伙儿重新找到了集体的凝聚力。
周三下午,罗建华刚修好一台故障电机,正坐在工位上擦汗,兜里的BP机突然“滴滴”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后面跟着一行字:“罗师傅,我是王家富,有空来砂石厂一趟,有生意介绍。”
罗建华心里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王家富?砂石厂的老板!上次电路改造完工后,对方结款时确实提过要帮他介绍生意,他当时只当是客套,没太在意,没想到竟真的来了消息!
他赶紧回电话,那头的王家富声音洪亮爽快:“罗师傅,你可回电话了!我有个老朋友,开矿场的,前两天来我这儿,看见你布的线路,直夸手艺好,想请你去看看他们矿上的电路。你要有空,今天下午就过来一趟?”
“有空!当然有空!”罗建华连忙应声,声音都有些发颤,“王老板,太感谢您了!我这就收拾一下过去!”挂了电话,他难掩激动,跟王师傅打了声招呼,拎起工具包就往外走,脚步格外轻快。
骑上那辆“五羊大将军”,罗建华只觉得浑身是劲。秋风拂过脸颊,带着郊外泥土的清新,他却无暇欣赏沿途风景,满心想着矿场的活儿——矿场电路会不会比砂石厂的更复杂?对方会不会满意自己的手艺?若是这次干得好,往后是不是就能接到更多活儿?
一路疾驰,不到半小时,他就到了红星砂石厂。王家富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见他来了,热情地迎上来:“罗师傅,你可算来了!快请进!”
办公室里,王家富给罗建华倒了杯热茶,笑着介绍:“罗师傅,这位是李矿长,李建国,我多年的老朋友,在西边大青山脚下有个铁矿。”
罗建华望过去,只见沙发上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干活的人。李建国起身握手,声音爽朗:“罗师傅,久仰!前两天来王老板这儿,看到你布的电路,规整又可靠,比我矿上那乱七八糟的线路强太多了,今天特地请你过来,想劳你帮帮忙。”
“李矿长您太客气了,”罗建华连忙握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个普通电工,会点手艺罢了。若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王家富在一旁笑着补充:“李矿长,你可别小看罗师傅,他的手艺在依兰厂都是数一数二的!我这砂石厂以前电路老出问题,自打罗师傅弄完,再没掉过链子,靠谱得很!”
李建国点头笑道:“王老板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信得过!不瞒你说,我那矿场最近烦心事不断,电路老是出故障,有时候正挖着矿呢,突然就断电了,不仅耽误生产,还不安全。找了几拨电工来看,要么说没问题,要么修完没两天又坏,真是愁人。”
罗建华心里有了底,放下茶杯认真道:“李矿长,您别急,要不我现在就跟您去矿场看看?具体情况还得现场看了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好!好!”李建国连连点头,“我这就带你去,矿场离这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三人当即动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