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高气爽。依兰厂里的气氛依旧像被一层薄雾笼罩，清查的后续影响仍在缓慢发酵，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运转。而对罗建华而言，过去这小半个月，生活节奏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仿佛被上紧了发条，开启了“厂里-砂石厂”两点一线的疯狂模式。
得益于已经实行了几个月的双休日制度，他有了相对完整的周末时间扑在砂石厂的工程上。平时下班后，也是骑着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郊外，常常干到夜幕降临，才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却又眼神发亮地回家。
张素珍看着丈夫早出晚归，人都瘦了一圈，心疼得直念叨：“你说你，厂里干一天就够累了，悠着点，钱是挣不完的！” 但每次罗建华把那些带着机油味的钞票交到她手里时，她嘴上埋怨着，眼里却藏不住笑意和踏实——这毕竟是丈夫凭手艺实实在在挣来的，比厂里那发得越来越迟、越来越少的工资让人心安多了。
罗承宇把父母的情绪都看在眼里。他知道，父亲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在这份额外的劳动中，重新找到了被需要、被尊重的价值感，那种技术工人特有的骄傲正在回归。同时，他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父亲这边工程进展神速，眼看就要胜利在望，下一单活儿在哪儿？必须未雨绸缪，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这个周六，秋阳明媚。罗承宇一大早就堵住了正准备出门的父亲。
“爸！带我去砂石厂看看吧！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捣乱！我就想看看崭新的电路是怎么诞生的！这比看孙悟空大变活人还有意思！”他使出星星眼攻势，语气甜得能齁死蚂蚁，还顺手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屁。
罗建华今天心情极好，工程主体早已完成，今天是最后的系统调试和卫生收尾，算是“交钥匙”前的最终检查，活不重，而且很有成就感。他看着儿子期盼的小脸，再想想儿子之前“无意中”帮上的忙，心一软：“行吧！但说好了，到了地方只能看，不能乱摸，离所有带电的东西远点！那边灰大，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耶！老爸万岁！您是世界上最开明的老爸！”罗承宇欢呼一声，迅速套上一件自己淘汰下来的旧外套（弄脏了不心疼），戴好那顶略显滑稽的大号“蘑菇头盔”，蹿上了摩托车后座。
“五羊大将军”发出欢快的轰鸣，载着父子俩驶向郊外。秋风拂面，带着收获季节特有的干燥草木香气，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罗承宇搂着父亲的腰，感受着这份充满活力的速度感，心情大好。
节日的砂石厂比平日安静许多，大部分工人都休息了，只有几个值班的和罗建华这样的“特殊外援”还在忙碌。
一进厂区，罗承宇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没有想象中那种杂乱无章、电线如蛛网般纠缠的场面，如今的配电区域简直是鸟枪换炮，焕然一新！粗壮的崭新电缆规整地铺设在高标准的金属桥架里，银灰色的桥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崭新的配电柜漆皮锃亮，一排排红黄绿的断路器、指示灯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所有的接口都做了完美的绝缘处理，标签清晰明了。整个区域看起来干净、规范、专业，透着一股“靠谱”的气息。
父亲罗建华正和一个年轻的学徒工一起，拿着万用表和图纸，进行最后一遍回路检测。他神情专注，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个拧紧螺丝的动作，每一次读取数据的凝神，都透着大师傅的范儿。
让罗承宇有点意外的是，王老板居然也在！他正背着手，在一旁“视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还时不时凑过去看看仪表盘上的数字。看到罗建华带着儿子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罗师傅，周末也不休息？真是辛苦了！哟，还把小子带来了？让他来看看你老爸的杰作？”
“王老板您也在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弄利索了大家都放心。”罗建华憨厚地笑笑，拍了拍儿子的头盔，“孩子非要来见识见识，拗不过他。”
罗承宇立刻化身乖巧宝宝，声音清脆：“王伯伯好！王伯伯您今天气色真好，一看就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家富被这突如其来的吉利话逗得哈哈大笑，显然极为受用，顺手又从兜里掏出几块高级奶糖塞给罗承宇：“好小子！嘴真甜！会说话！来来，吃糖，一边玩去，小心别碰脏了。”
罗承宇道了谢，却没真的一边玩去。他像个小监工似的，保持安全距离，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现场，不放过任何细节，心里默默评估：「嗯，老爸这活干得确实漂亮，横平竖直，工艺标准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遍水平。这实物广告效应，杠杠的！」
这时，需要对最大的一台碎石机进行满负荷送电试机，这是检验新系统稳定性的关键一步。只见罗建华走到新配电柜前，深吸一口气，干净利落地合上总闸刀，然后依次推上几个分路开关。
嗡——低沉而平稳的电机轰鸣声响起，机器平稳启动，传送带匀速转动，碎石机发出有力而均匀的破碎声。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