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擦擦桌子，一会儿又去看看锅里炖的汤，明显心神不宁。

    罗承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书，眼神却飘向窗外。

    「雷霆之势，已然发动。」他心下明了，却也不说破，只是安静地陪着爷爷奶奶等待。

    电话铃突然尖锐地响起。

    奶奶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里的抹布。爷爷放下报纸，稳了稳呼吸，才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是周德安老周头打来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但又压得很低：“老厂长！进去了！来了好几辆车！付有为被堵在办公室了！财务科也封了！厂子里都传遍了！”

    爷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但语气依旧平静：“老周，知道了。稳住，告诉大家，都稳住，该干活干活，别瞎议论，一切相信上级。”

    “明白！明白！您放心！”老周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爷爷放下电话，对眼巴巴望过来的奶奶和罗承宇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开始了。”

    奶奶长长地吁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罗承宇走到爷爷身边，轻声道：“爷爷，接下来，就是等待水落石出了。”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座熟悉的厂区：“是啊，水落石出。只是这水，落下来的时候，难免会溅起些泥沙…”

    调查组的进驻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付有为被控制在办公室，他的几个心腹亲信，如生产副厂长、供销科长等，也相继被要求配合调查，暂时隔离。

    厂里的生产虽然还在继续，但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暗中叫好，盼着这次能彻底清除毒瘤；也有人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是付有为提拔起来的，或者多少参与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生怕查到自己头上；还有一部分人则在观望，担心厂子经过这么一折腾，会不会垮掉，自己的饭碗还能不能保住。

    几个付有为的铁杆余党试图悄悄串联，打探消息，甚至想暗中销毁一些可能存在的证据。但他们很快发现，调查组经验丰富，手段老辣，不仅封存了主要账目，连一些他们认为隐蔽的“小金库”账本和往来单据都被迅速锁定控制。而且，老周头等一批老工人仿佛凭空多了无数双眼睛，默默地盯着厂里的风吹草动，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被立刻报告上去。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压力笼罩了整个依兰厂。这一次，不再是付有为一手遮天的时代了。

    傍晚，罗建华拖着疲惫却又异常兴奋的步伐回到了父母家。一进门，奶奶就迎了上来：“建华，没事吧？厂里怎么样？”

    罗建华脱下工装，洗了把脸，才长出一口气：“没事，妈。好得很！厂里…变天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轻松，有后怕，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饭桌上，罗建华难得地话多了起来，低声描述着厂里今天的震动和种种传闻。“你们是没看见，付有为被带走的时候，那个脸白的…还有他那几个狗腿子，平时趾高气扬的，今天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爷爷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提醒一句：“尘埃尚未落定，谨言慎行。”

    罗承宇看着父亲脸上焕发出的那种久违的光彩，心里也感到一阵欣慰。他知道，对父亲而言，这不仅是一次胜利，更是一次心结的解开和自我价值的重拾。

    晚饭后，爷爷把罗承宇叫到书房，关上门。

    “承宇，这次多亏了你。”爷爷的目光深沉，“若不是你最早察觉不对，又说服了我，搜集了那么多线索…依兰厂恐怕就真的烂到根子里了。”

    罗承宇摇摇头：“爷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真正运筹帷幄、下定决心的是您，挺身而出的是我爸。还有李伯伯、周爷爷他们，是大家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才能成事。”

    爷爷欣慰地看着孙子，不居功，不自傲，看得清大局，这份心性，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调查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会有反复，甚至可能会有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爷爷沉吟道，“不过，大势已定，付有为很难翻身了。接下来，厂子怎么走，才是更大的问题。”

    罗承宇点点头。扳倒一个蛀虫固然大快人心，但如何让一个深受创伤的老厂重新焕发生机，却是一个更艰巨的课题。这不仅仅需要雷霆手段，更需要智慧和长远的目光。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个普通的夜晚，对于依兰厂的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风已经起了，接下来，就看这雨要下多大，又能冲刷出怎样一个崭新的天地了。

    罗承宇的目光越过窗外的灯火，投向更遥远的夜空，心中一片澄明。「红尘炼心，因果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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