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说变就变。晨起还是晴空万里，半晌午便聚起团团乌云，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罗承宇从图书馆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嘀咕：「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天气，倒应了景。」
他腋下夹着刚借的几本书，还有那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经济参考报》，脚步匆匆往家赶。爷爷今天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会会老战友，临走前那凝重的神色让罗承宇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刚拐进家属院，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罗承宇小跑着冲进单元门洞，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还没上楼，就听见自家传来一阵熟悉的、略带拘谨的笑声。
他心头一动，紧走几步推开家门，果然看见父亲罗建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身上那件半旧的工装洗得发白，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爸？您怎么来了？”罗承宇又惊又喜。
“臭小子，放假就野在你爷爷这儿，不想着你爸是吧？”罗建华看见儿子，眼睛一亮，习惯性地想伸手揉他脑袋，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儿子好像大了，不太合适，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厂里轮休，你妈非让我来看看你，顺便…顺便给爸妈送点她新腌的咸菜。”说着，他指了指墙角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奶奶在一旁笑道：“素珍就是客气，腌个菜都惦记着我们。建华也是，来了就来了，还冒这么大雨。”
罗承宇心里却明镜似的：「哪是送咸菜这么简单，肯定是爷爷叫爸来的。看来，是要摊牌了。」
这时，书房门开了，爷爷罗忠夏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整齐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眼神锐利，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李伯伯？”罗承宇认出来人，正是爷爷那位在财政局工作的老部下李国栋。上次爷爷悄悄去见的“老同事”就是他。
爷爷朝罗承宇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罗建华说：“建华，进来吧。承宇，你也来。”
奶奶见状，立刻了然，忙说：“你们爷们谈正事，我去厨房看看晚饭，今天可得加几个菜。”说着便系上围裙，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书房里，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反而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爷爷在主位坐下，李国栋和罗建华分坐两侧，罗承宇则乖巧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爷爷旁边，像个小小的书记员。
“国栋，情况你跟建华再说说。”爷爷沉声道。
李国栋点点头，目光转向罗建华，开门见山：“建华，情况比你之前了解的更严重。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付有为通过其妻弟控制的‘春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在过去两年里，以远低于市场废铁价格的名义，从依兰厂拉走了至少价值五十万的废旧设备和金属边角料。转手倒卖后，获利超过八十万。”
罗建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八、八十万？我的老天爷…这…这够枪毙了吧？”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内心O想着「我知道他贪，没想到贪到这个地步！这可都是工人们的血汗钱啊！」
“不仅如此，”李国栋语气冰冷，“我们还发现，他利用厂长的职权，在原材料采购、项目外包上做手脚，虚报价格，吃回扣；甚至挪用公款，以‘考察’为名，带着亲信去南方旅游，挥霍了不下两万。这些，票据和账目都对得上。”
他说着，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摊在桌上。上面有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估计是偷偷拍的交易现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一些签了字的单据。
罗承宇伸长脖子看了看，指着其中一笔汇往深圳的款项：“李伯伯，这笔钱，最后是到了‘璀璨星空娱乐公司’的账户上吗？”
李国栋有些惊讶地看了罗承宇一眼，随即赞赏地对爷爷说：“老领导，您这孙子，真是心细如发。没错，这就是付有为洗钱的一个环节，通过皮包公司走账，最后变成他在深圳投资的‘合法’收入。”
爷爷拍了拍罗承宇的肩膀，对儿子说：“看见没？你儿子比你看得明白。”
罗建华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证据，又看看一脸沉静的儿子，脸上火辣辣的，既是愤怒，也是羞愧。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个王八蛋！厂里工人半年奖金发不出来，车间屋顶漏了都没钱修，他一个人就贪了这么多！爸，李处长，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放过这个蛀虫！”
爷爷示意他稍安勿躁，看向李国栋：“国栋，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李国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专项小组后天正式进驻市里。组长是我在中央党校的老同学，绝对信得过。我已经把部分核心材料给他过了目，他非常重视，表示这就是他们要抓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