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年味还浓得化不开。奶奶宋兰芝、母亲和姑妈围着围裙在厨房忙乎，不一会儿就端出丰盛早餐：鸡汤米线冒着热气，金黄的饵块煎得外酥里软，还有腌得爽口的萝卜条、泡得酸甜的藠头，香得人直咽口水。
一家人围坐桌边，刚把碗筷摆好，就琢磨起今天的安排。
“这天儿多透亮！”二伯剔着牙，一脸兴奋，“去百货大楼转转呗？给孩子们挑点开学用的新物件，说不定还能淘着南方来的新鲜玩意儿，总在家憋着多闷得慌。”他在港岛待久了，过年就爱往热闹地方钻。
“好啊好啊！”荣晓芸举着筷子欢呼，“我听同学说，百货大楼新进了带蕾丝花边的发卡，还有亮闪闪的连衣裙！”徐静雯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期待——哪个姑娘不爱俏呢？
罗建华和张素珍对视一眼，笑着没意见。爷爷罗忠夏呷了口热茶，慢悠悠道：“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我们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遭不住。”奶奶宋兰芝本来也想跟着逛逛，一听老伴这话，又想起昨天那场“惊心动魄”，赶紧点头：“对对，我跟你爸在家拾掇拾掇，晚上给你们做红烧肉。”
正说着，家里那台老式拨号电话“叮铃铃”响了。离得最近的二伯伸手接起：“喂，您好……哦，是李叔叔啊！新年好新年好！找我爸？好嘞，您稍等。”他捂住话筒冲老爷子喊：“爸，李国栋李叔叔说要来拜年，这就到楼下了！”
“李国栋这小子，消息比谁都灵。”罗忠夏坐直了些，嘴角带笑——这位在财政系统工作的老部下，向来重情义，每年都少不了来走动。
电话还没放稳，门铃“叮咚”响了。徐静雯蹦跶着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两盒包装讲究的茶叶，嗓门亮得很：“老领导！给您拜年来了！哟，建南也在啊？这屋里可真热闹！”原来是罗忠夏以前局里的办公室主任，退休了也闲不住。
得，这下彻底热闹了。两位老熟人接连到访，罗忠夏和宋兰芝肯定走不开了，荣秉义和罗秀娟也得留下帮忙招呼。宋兰芝有点过意不去：“要不……你们年轻人还是去逛？”
二伯大手一挥，笑得豪爽：“妈您放心！招待客人要紧！逛街的事儿交给我们，保证带孩子们玩得开心！”他拍着胸脯，“今天所有消费，二哥我包了！”逗得一屋子人直乐。
临出门前，罗承宇走到爷爷身边，压低声音：“爷爷，李叔叔他们聊起政策啥的，您多听少说，别激动，保重身子最要紧。”他记着李国栋在财政系统，怕老爷子聊起敏感话题动气。罗忠夏愣了下，随即了然地拍拍他胳膊：“放心，爷爷有数。去吧，玩痛快些。”
于是，由罗建南带队，罗建华、张素珍、罗建宁、赵丽华五个大人，带着罗承宇、徐静雯、荣海东、荣晓芸、罗婉婷（罗建南女儿，昨晚从亲戚家接回来的）五个小辈，浩浩荡荡组成“购物军团”，笑着闹着出了门。
大年初四的百货大楼，活像个被戳开的热闹蜂巢，每个角落都嗡嗡作响。门口红绸带烫着金“福”字，被进进出出的人蹭得边角卷翘，却更显鲜活——穿喇叭裤的小伙子手插裤袋，侧身挤进门时，裤脚扫过绸带，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他回头冲同行的姑娘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拎着布包的大妈则小心翼翼护着包，踮脚往里挪，生怕被人撞散了刚买的酥糖。
一楼化妆品柜台前，售货员大姐穿着枣红毛衣，袖子卷到胳膊肘，嗓门亮得盖过广播里的歌曲：“妹子你看这珍珠霜！”她抓起一盒往姑娘手背上挤了点，指腹打圈揉开，“你瞅瞅这光泽！过年走亲戚，谁不夸你气色好？”被夸的姑娘红着脸抿嘴笑，手指摩挲着盒子边缘，旁边的同伴凑过来：“我看行，比你那瓶雪花膏滋润多了！”
钟表柜台前，穿中山装的大叔弓着腰，鼻尖快贴到玻璃上，手指点着一块电子表：“同志，这表能防水不？我家小子淘得很，洗澡都想戴着。”售货员刚点头，他身后的小男孩就拽着他衣角蹦：“爸！就要这个带奥特曼图案的！”蹦得太急，差点撞翻旁边的货筐，被大叔一把按住肩膀：“老实点！”脸上却藏不住笑意。
二楼服装区简直是彩色的漩涡。花衬衫、毛呢裙挂得密不透风，穿蓝布褂的大妈举着件红外套在儿媳妇身上比划：“转个圈！哎对，这颜色衬你肤色！”儿媳妇红着脸转半圈，手不自觉拽着衣角；旁边穿皮夹克的小伙正对着镜子扯领带，领带歪了三次，旁边的姑娘伸手给他系好，指尖碰到他脖子时，两人都愣了下，随即笑开。试衣间门口，穿新毛衣的小姑娘踮脚瞅镜子，妈妈在后面拽她衣角：“别蹦，毛衣要撑变形了！”她却趁妈妈转身，偷偷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三楼文具区是孩子们的天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趴在柜台前，手指戳着印着“美少女”的文具盒，另一只手被妈妈拉着：“家里还有俩呢！”她嘴一瘪，眼圈就红了，手指却仍黏在盒子上不肯挪；戴红领巾的男孩举着变形金刚，原地转圈喊“变身”，撞到货架后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