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家电区，一群人围着黑白电视看春晚重播，穿军大衣的大爷吧嗒着旱烟，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这彩电是清楚，就是贵得咋舌……”旁边的小伙子接话：“叔，等我开春去南方倒腾点货，挣了钱就给婶搬一台！”说得大爷咧开嘴，烟杆都忘了往嘴里送。洗衣机样机前，穿围裙的大嫂伸手按按钮，看着滚筒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真能自己甩干？”
楼梯上更是人挤人，穿高跟鞋的姑娘扶着扶手，小心翼翼抬脚，生怕踩掉鞋跟；扛着孩子的男人弓着背，孩子坐在肩头，手里举着糖葫芦，时不时低头咬一口，糖渣掉在男人头发上，他也顾不上擦，只笑着喊：“让让，借过借过！”角落里的长椅上，大妈们互相翻看购物袋：“你这发卡真亮！”“你那毛衣针脚密，肯定暖和！”说着眼角的笑纹堆成了花。
整个大楼里，脚步声、笑骂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块儿，像一锅熬得正浓的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每个晃动的身影、每张或急或笑的脸，都浸在“新年就得添点新意思”的热乎劲儿里，活得比柜台上的红灯笼还要鲜亮。
二伯果然说到做到，掏钱比谁都快。给罗婉婷和徐静雯挑了件粉嫩嫩的羊毛衫，领口还绣着小兔子；给荣晓芸买了一整套镶水钻的发卡，闪得人睁不开眼；给荣海东选了件深蓝色夹克，料子摸着就厚实；连罗建华和张素珍都被塞了条新围巾。
罗承宇对这些向来不讲究，罗建南要给他买双锃亮的旅游鞋，他赶紧摆手：“二伯，这鞋太贵了，我脚长得快，穿俩月就小了，浪费。再说这鞋底太硬，对脚踝不好，我还是穿布鞋舒服。”一番话听得罗建南直咋舌，最后只好给他挑了个结实的帆布书包和几套带米老鼠图案的文具。张素珍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有点心疼。
逛到日头偏午，罗建南大手一挥：“走！顶楼西餐厅，二哥请客！”这在90年代初的省城可是新鲜事，荣海东几个小辈听得眼睛都亮了。
西餐厅里铺着红格子桌布，墙上挂着油画，侍应生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看得荣晓芸和罗婉婷直拽衣角。上来的炸猪排金黄酥脆，罗宋汤酸中带甜，土豆沙拉拌着蛋黄酱，大家拿着刀叉东戳西捅，荣海东笨手笨脚地切着猪排，刀叉碰撞得叮当响，逗得罗建南哈哈大笑：“左手叉右手刀，哎对，像我这样……”
罗承宇倒用得熟练，但他瞥了一眼正和猪排“搏斗”的荣海东和略显无措的徐静雯，心中念头微转。他昨日展现的已然太多，此刻更需要的是融入，而非继续突出。于是，他故意让自己的叉子一滑，在瓷盘上划出一声轻微的尖响，引得大家都看他。
他立刻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属于这个年纪男孩的憨笑，对旁边的徐静雯说：“静雯姐，这叉子太滑了，还是筷子好使。咱别管那么多了，能吃进嘴就行！”说着，他干脆用叉子叉起一整块猪排，直接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地称赞：“嗯！这样吃着才香！”
他这个略显“粗鲁”却无比真实的举动，一下子打破了餐桌上的些许拘谨。徐静雯噗嗤笑了，也放松下来，学着他的样子叉起食物。荣海东见状，也放弃了跟刀叉较劲，哈哈一笑：“承宇说得对，咋舒服咋来！”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活跃。罗建南看着侄子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笑着摇头：“你小子，刚才还像个小大人，这会儿原形毕露了吧！”语气里却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和喜爱。
罗承宇憨憨地笑着，心里却松了口气——很好，一个符合年龄的小小“失态”，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昨日留下的过于成熟的印象。
下午又转到商业街，荣晓芸和罗婉婷跟脱缰的小马，见着卖发卡的、挂娃娃的小店就往里钻，罗建宁和赵丽华跟在后面笑着付钱。罗承宇、荣海东和徐静雯慢慢跟在后面。
经过一个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位时，罗承宇忽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被一个简陋的、用铁丝和皮筋做的弹弓吸引住了。他拿起来，笨拙地拉了两下皮筋，脸上露出一种纯粹属于男孩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荣海东打趣他：“哟，承宇，还想玩这个？你这好学生也爱捣蛋啊？”
罗承宇转过头，脸上带着点被说中心思的腼腆，嘿嘿一笑：“小叔，我们厂区后院有好多麻雀呢……王涛他们老玩这个，我看着还挺有意思的。”他语气里带着点对同龄人游戏的寻常向往，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把弹弓放下，摇摇头，“不过我妈肯定不让，说危险，也耽误学习。算了算了。”
他这番表现，就像一个内心想玩但又自觉遵守规矩的乖孩子，瞬间让他“好学生”的形象变得鲜活真实，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和不食人间烟火。他主动提起小伙伴王涛，也暗示了他的社交圈和兴趣点依然在同龄人之中。
荣海东听了，反而觉得这侄子更亲切了，搂住他肩膀：“嗨，男孩子嘛，正常！等回头小叔给你做个更趁手的，咱偷偷玩！”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