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点有用的知识，比如数学、物理、英语，还有计算机，听说以后会很重要。不管未来怎么变，自己有本事，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他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通透和踏实。他没有附和二伯的商业冒险，也没有否定父辈的技术路线，而是强调了一个核心——自身能力的建设。

    餐桌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罗忠夏眼中闪过一丝极为赞赏的光芒，他缓缓点头，沉声道：“说得好！‘自己有本事，总能找到立足之地’，这话在理！比那些好高骛远的强多了！”

    荣秉义也微微颔首：“承宇这孩子，看问题很清醒，抓住了根本。技术是基础，学习能力是关键。海东，晓芸，你们也要有这种认识。”

    罗建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有想法！比你爸活络！成，不管将来你想干啥，二伯都支持！”

    罗建华看着儿子，严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张素珍更是满脸骄傲。

    徐静雯抬头看着这个表弟，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思索。荣晓芸也收起了些许跳脱。荣海东则是若有所思。

    奶奶宋兰芝虽然不太完全听懂，但看到所有人都夸赞，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地给罗承宇夹菜：“哎呦，我的乖孙，说得真好！多吃点，补补脑子！”

    经此一番，罗承宇在家族中的地位无形中又提升了一大截。

    席间气氛热络，男人们的话题从拜年转到国家大事、厂矿效益上。罗忠夏和荣秉义关心宏观政策，嘴里时不时蹦出“分税制”“改革”这些词；罗建南对经济动向敏感，说港岛的股市楼市多火爆；罗建华话不多，偶尔插一句厂里技术设备的事儿。

    女人们则在厨房和客厅间转悠，聊着家长里短、孩子教育。宋兰芝和罗秀娟这对老姐妹说得最欢。

    罗承宇安安静静地坐着，表面上听表姐徐静雯小声说高中的趣事，耳朵却把屋里的话全收了进去。他听见爷爷和姑爷爷低声聊“分税制”的影响，语气有关切也有忧虑；听见二伯带着点炫耀说港岛机会多；听见父亲被问起厂里情况只闷闷地说“效益还行”；还听见母亲和大姑、二伯母在厨房小声议论厂里“建新分厂”“瞎投钱”……这些信息，在他带着前世阅历的脑子里拼出了大概。尤其是听到厂里“建新分厂”的话，他几乎能肯定，父亲厂里那个付厂长，正在变着法儿掏空厂子。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移到客厅喝茶接着聊。罗承宇本想帮忙，被奶奶塞了糖果零食，催着去玩。

    荣晓芸拉着徐静雯和罗承宇，好奇地问：“承宇，你学习那么好，将来想干啥？像你二伯一样去港岛做大生意？”

    罗承宇微微一笑，摇摇头：“晓芸姐，我没想那么远，先把书读好再说。至于做生意……不一定非要去港岛，内地将来的机会也少不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股不像这个年纪的笃定。

    徐静雯抬起头，轻声问：“承宇，你觉得……学什么比较好？”

    罗承宇想了想，认真地说：“静雯姐，我觉得不管学啥，英语和数学都得学好。还有就是，最好能学门扎实的、不容易过时的技术或者专业。”

    徐静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一边，罗建南正给罗建华灌“搞技术不如出来闯”的汤，罗建华只是闷头抽烟。罗忠夏听着，微微皱了皱眉，插了句：“建华的技术是立身的本事，啥时候都少不了。稳扎稳打，没什么不好。”

    罗承宇心里一动，走到爷爷身边，乖巧地给茶杯续上热水。

    罗忠夏看了孙子一眼，忽然低声问了句：“承宇，上次说的那‘券商’……后来动静确实不小。你……最近又看了啥书没有？”

    罗承宇压低声音回答：“爷爷，股市风险大，见好就收是您教我的。最近没咋看金融的书，倒是看了些讲企业管理和国家政策的，觉得挺有意思。”他巧妙地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罗忠夏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窗外，天渐渐黑透了，又有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屋里的团圆热闹还在继续，电视里放着欢快的晚会，麻将牌也哗啦啦地搓了起来。

    罗承宇坐在角落，看着这幅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家族团圆图，感受着这份喧嚣下的温情和暗流。

    “红尘俗世，家宅烟火，即是道场。”他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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